水声停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杯底搁上木桌的轻响,瓷与木碰撞,叮的一声,清脆得像一粒冰珠掉进空杯。
林奇跪坐在壁炉台前的地板上,膝盖压着粗织的地毯,绒毛扎进皮肤,微微发痒。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绷紧的皮肤泛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他盯着厨房的方向,盯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伊恩在里面。
背对着他。正在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动作从容,肩膀的线条松弛而舒展,修身的内衬让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刀。
厨房里有刀。
林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牵动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把自己的下唇内侧咬破了。
疼痛像一根细针扎进混沌的脑子里,让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短暂地聚拢了一瞬。
他扶着壁炉台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弹幕在视野边缘疯狂滚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读那些字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一盏在暴风雪里忽明忽灭的灯:刀。拿到刀。杀了他。否则天亮之前,死的就是我。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低低地回响,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下得了手吗?
你连看都不敢看他杀人的样子。
你连他靠近你的时候都在发抖。
你拿刀的手会稳吗?
林奇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叶,刺得胸腔一阵紧缩。他闭上眼,把那些杂音全部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被强行逼退了一点,露出底下某种硬撑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决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那道旧痕——被贝克抓破过的痕迹,伊恩刚才把脸埋在那里深深吸过气的痕迹。
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背,把指甲掐进掌心的红痕遮得严严实实。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卷了一道边,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脚踝。
不够。这还不够。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用指尖把毛衣的领口往下扯了一点,露出更多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片被壁炉火光镀成暖色的皮肤。
他又伸手把头发揉乱了一点,让几缕黑色的碎发垂到额前,遮住一点眉梢,让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露出来。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姿态面对过任何人,更别说是对着一个刚刚在他面前砸烂了别人头颅的男人。
可伊恩喜欢他。
伊恩说他最好看。
伊恩从那么远的地方就开始看着他,画他,跟踪他,为他杀人。
那就……用这个来换那把刀。
【弹幕:奇奇你……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弹幕:奇奇你出轨了╥﹏╥】
【弹幕:我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手在抖这小孩儿吓坏了】
【弹幕:有一说一他扯领口那个动作……我要是伊恩我当场表演一个牛子爆炸】
【弹幕:男孩你在玩火。】
林奇没看弹幕。
他迈开了步子,光着脚,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在了客厅的地毯上,十个脚趾踩着冰凉的木地板,一步一步往厨房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碎玻璃上,脚弓绷得紧紧的,小腿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厨房的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