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偶遇后（第1页）

那日马场一别，萧景珩的心就跟被人投了颗小石子似的，漾开的涟漪两日都没平复。那人墨蓝骑装、控马而来的飒爽身姿，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赶都赶不走。

当天夜里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子时，实在躺不住了，看到桌前摆着的罐桃花茶，鬼使神差的给自己泡了一壶。

茶汤入杯泛着浅浅的琥珀色，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那股清冽的茶香裹着一丝极淡的桃花甜气，他端着杯子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啜，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困意上来了一点，把杯盏搁下吹了灯，闭上眼。

那口茶咽下去之后，松雪味、桃花甜气，全在他胸口打了个转，又泛回来，熨帖地裹着四肢百骸，暖融融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跟着翻了个身，缓慢地沉了下去。

后来他沉沉睡去，坠入了一段遥远而模糊的梦境。

北疆的风凛冽刺骨，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小小的他约莫七八岁年纪，被裹成一个厚厚的棉球，兴奋地坐在一匹温顺的小马驹上。身后一个人环抱着他，手臂从两侧伸过来，握住他的小手，引导他抓着缰绳。

他努力想抬头看清身后的人，视线却只及那人的下颌和一抹精致的弧度——温润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轮廓，比他现在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记忆里的感觉异常清晰，那人身上带着一种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很好闻，就像雪后初霁的松林。风吹起那人鬓边的几缕墨发，拂过他冻得通红的小耳朵，痒痒的。

"坐稳了，莫怕。"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清泠悦耳，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驱散了他的恐惧。

他们骑得很慢，在那片无垠的雪原上留下浅浅的蹄印。他咯咯地笑着，指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气的话。身后的人不怎么搭腔，只是偶尔极轻地应一声，或者在他快要滑下去时，用那双看着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他。

他趁那人扶他的时候偷偷仰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点下颌的弧线，和微微弯起的唇角。那人好像在笑，很淡很轻的那种，被北疆的雪光衬得温温柔柔的。

那股清冽的气息被北风裹着，灌进他的鼻腔，他回头冲那人笑，露出一口豁了门牙的小白牙："然姐姐，我好喜欢骑马！你明天还带我来好不好？"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

梦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柔光，温暖而安宁。唯有那股清冽的气息和那模糊的侧影，格外鲜明。

翌日清晨，萧景珩醒来，拥被而坐，怔忡了许久。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那股清冽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跟昨夜的桃花茶香、跟马场上某人靠近时拂过的冷意，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缕。

很久没梦见她了。

他揉着额角试图抓住更多细节，却如同掬水，只剩湿漉漉的感觉，掌中空无一物。

那人在他孩提时给予过他短暂而难忘的陪伴。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萧景珩坐在床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然姐姐"……为什么阎屿的气味和她这么像，难道。。。。。。

他胸口倏然一跳，旋即又按了下去。

北疆那么大，叫"阿然"的人未必就是阎屿，再说他梦里那个身影明明是个少女。

正兀自出神，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晴娘探进头来，脸上是明媚的笑意："乐哥哥，日上三竿了还发呆呢！快起来，听说如意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可好了，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

萧景珩被她活力感染，暂且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搁下，笑着应了声好。换了身寻常衣衫，融入了朱雀大街的人流之中。阳光正好，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如意楼里已是茶香袅袅，人声鼎沸。两人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壶香片和几样干果点心。堂中央一位清瘦的老先生醒木一拍，便开了腔。今日讲的并非才子佳人或前朝旧事，竟是当朝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阎屿。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将阎屿的事迹说得玄之又玄：什么夜观星象定国策、一语道破惊天阴谋、举手投足间令对手灰飞烟灭……仿佛他不是凡人，而是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