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塞尔维亚,风是凉的。
兹拉蒂博尔的山间还留着残春的诗意,整个赛场被松林围着,日光透过枝叶落下,碎得遍地都是。
全球五十多个国家的少年运动员挤在这边赛场里,喧嚣、不同语种的声音、哨声此起彼伏。这是世界中学生运动会男子4×100米U18组接力决赛的现场。
第四道预备交接区内,十七岁的陆崇晏独自站在松树下的阴影里。
他高挑得格外惹眼,一双修长的腿衬得红白相间的中国队队服拔挺冷拔。他的骨相极其优越,冷白的皮肤在日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禁欲感,山根鼻梁高挺狭长,眉眼深邃,双眼皮折痕极深。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里,此时却没有一丝十七岁少年应有的热气。他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像一尊立在寒风里的玉雕。
赛前,他刚刚挂断从国内打来的跨国长途。电话里父亲陆国培冷酷的声音还在耳膜里轰鸣:“这场接力如果拿不下金牌,你以后就不用跟我提任何关于自主选择大学的事情,滚回省队接我们的班!”
严重的赛前过度换气让他眼前的视线阵阵发黑,胸腔里像是塞满了倒刺。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剧烈发抖,冷汗顺着那条锐利如刀削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陆崇晏。”
一道带着滚烫怒气的沙哑声音突然在身侧炸响。
十五岁的江风检录完大步走来。这小子长了一张野性难驯的脸——浓眉大眼,眉骨极高,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刚硬而带有一丝攻击性。他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身上的肌肉线条充斥着野蛮生长的爆发力。他不笑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沉凶狠得像一头盯紧猎物的猎狗。
两个人其实不是很熟。在队里,两人除了必要的战术配合,私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在江风眼里,陆崇晏是个装在玻璃罩里、高不可攀的冰山;而在陆崇晏眼里,江风只是个莽撞、不守规矩的野小子。
可现在,看到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队长独自在树下发抖,眼底全是被折磨至深的死灰时,江风体内那股不服输的野性瞬间被点燃了。
江风跨前一步,粗糙的手掌一把蛮横地抓住了陆崇晏的队服领口!
撕拉——!
剧烈的拉扯力将陆崇晏硬生生拽得向前倾了半寸!
两人贴得极近。陆崇晏甚至能闻到江风身上刚热完身、滚烫灼人的汗水味。蓬勃热气如高压电般直直轰进了陆崇晏冰封的世界里。
“江风,”陆崇晏皱紧了眉,那双冷白的双眼皮狭长微睁,声音低哑发冷,“放手。”
江风眼里全是野火般的凶狠,指节死死扣着陆崇晏的领口,压低声音:“陆崇晏,你看看你现在的死样!手冷得像块冰!你以为你是去赛道当空调的?!”
“这跟你没关系,松开——”
“少跟我装蒜!”
江风手上力道陡然加重,“想让我松开?行啊!一会儿跑起来,你给我把步频拉到最大!如果你敢在交接区发抖,老子在赛道上追着打你!”
话音未落,江风顺势单手扣住陆崇晏僵硬发冰的手腕,粗鲁地扯开一个小塑料袋,将一块红艳艳、带酸甜滋味的山楂条,强行塞进了陆崇晏紧抿的唇缝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骤然爆发,瞬间压下了胃里因为痉挛而泛起的酸水。
陆崇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少年,对上江风那张阳刚野性、毫无保留的执拗面孔。胸口那座将他困死了十七年的冰山,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轰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陆崇晏缓缓咽下了山楂条,清冷的眼廓微动,绷紧的下巴终于松动了一丝。
“棒给我。”陆崇晏声音沙哑,眼底重新燃起了一抹沉寂已久的血色,“我不会掉。”
“这才是你。”江风咧开嘴,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整张脸瞬间散发出阳光又野性的魅力。
“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