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鹏市终于洗去了盛夏滚烫狂暴的酷暑。
一场清澈的秋雨过后,天空呈现出湛蓝。海风吹过鹏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树梢,带走了积压数月的闷热与湿气。高大茂密的香樟树落下一地干爽的树影,空气里飘散着新修剪草坪的清香。
主操场上,高中部新学期的秋季体训拉开了序幕。
主跑道旁,成群的高一新生与高二学生围在看台边缘,喧喧嚷嚷的打闹声在空旷的体育场上空回荡。
“看!那是高一特招生江风!上个月在市锦标赛跑出10秒72的新人王!”
“听说他一进高中部就把特招全额津贴拿了,大老勇教练直接把他定为田径队主力第一人!”“高二的陆队长也在!他跟腱伤拆了护具了!”
赛道中央,陆崇晏正站在四号赛道起点旁,进行着赛前踝关节与跟腱的拉伸。
他脱下了戴了三个月的黑色跟腱防护具,换上了黑红相间的高中部正式训练服。短袖训练服勾勒出他瘦挺修长、比例极佳的身形,右脚跟腱处隐隐可见一条浅浅的复健护理痕迹。
虽然经过了整整三个月极其严苛科学的复健,跟腱水肿已经彻底消退,但在重新面对这条粗糙的红褐色塑胶跑道时,他的指节依然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紧。
三个月前在赛场上那道“啪”地一声崩断的巨响,以及剧痛失重倒地的阴影,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他的肌肉记忆深处。
“崇晏,脚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酸胀感?”
周恺穿着同样的黑红队服走过来,将一块弹力拉伸带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
陆崇晏接过来,将拉伸带套在脚掌上,微做屈伸,清冷的声音平静低沉:
“没有酸痛,肌肉张力恢复了九成。”
“那就好。”周恺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只是大老勇测你的跟腱受力,别有心理包袱。”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粗粝的大笑声从后方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嘛?!没跑完专项力量的全部给老子去蛙跳!”
鹏实田径队总教练大老勇穿着大背心、踩着大拖鞋走了过来。他那张黑脸粗粝刚硬,手里掐着两块精钢计时秒表,大掌拍了拍手板,震得围观的学生纷纷散开。他几步走到陆崇晏身侧,按在陆崇晏右腿跟腱处轻轻捏了捏,满意地下压点头:
“今天测三十米爆发与起跑跟腱承重,崇晏,记住,不看秒数,不拼绝对速度!我要看的是你第一步踩踏时跟腱的发力反馈!”
陆崇晏狭长深邃的双眼皮浅浅合了一下,点头:“明白了,教练。”
而就在大老勇身侧,江风正大步跨了过来。
他穿上了高中部黑红相间的正规特招队服,宽阔的肩膀与饱满的小麦色胸肌将队服撑得笔挺紧绷,一头利落的黑发在秋风里飞扬。
江风单手甩着红色的训练外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过众人,瞬间精准地锁在了陆崇晏身上。
“四号赛道陆崇晏,五号赛道江风,你们俩一组!测三十米反应与第一压步!”大老勇大手一挥命令道。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四号赛道上,黑色金属起跑器被固定在塑胶跑道上。
陆崇晏拎着黑色钉鞋,缓缓走到起跑器前。
当修长发白的手指触碰到那冷硬粗糙的黑色金属起跑块时,陆崇晏的脊背骤然一僵。三个月前在赛场上那刺目的闪光灯、父亲冰冷彻骨的审视、跟腱断裂瞬间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
呼吸瞬间发紧,严重的赛前过度换气隐隐有发作的迹象,修长发白的手指停在起跑器上,微微发抖。
他卡在了心理创伤的死角里。
就在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