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海滨城市海陵。
夜幕下的海陵体育中心依然弥漫着沸腾过后的余热。八万座的主体育场内灯火辉煌,电子大屏幕上那行极其刺眼的红字,依然死死凝固在全场观众的瞳孔深处:
【男子高中组4×100米接力决赛:第一名——鹏市第一实验中学,成绩:39秒98(破全省纪录)!】
看台最前方,省体校一队总教练陆国培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握着看台栏杆,指节因过度发力而发白。在他身旁,原本被捧上天的高手们耷拉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另一边,鹏实田径队的大老勇早已不顾形象,踩着大拖鞋一把将周恺和林小胖搂在怀里,黑面上横流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热泪,狂暴地咆哮着“我们是冠军”!
颁奖台上,金牌挂在胸前,狂风吹拂着红白相间的队旗。
那一刻,他没有看远处父亲冰冷彻骨的眼神,而是侧过头,看向了站在身边、正对着全场肆意狂笑的野性少年。
深夜十一时半,赛会指定的运动员酒店高层。
喧嚣的庆功宴终于落幕,队员们各自回房歇息。窗外是海陵市辽远幽深的夜空与蔚蓝海岸线,冷冽湿润的海风吹拂着薄纱窗帘,发出轻柔舒缓的沙沙声。
双人标间内,只开着壁炉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空气里充斥着洗发水的清香、淡雅的雪松香薰,以及滚烫浓郁的草本活络油药香。
陆崇晏身穿一件干净宽松的黑色棉质短袖,靠坐在床沿。经历了白天四轮极限强度的比赛,他那右脚跟腱处正敷着冰囊,冷白色的皮肤在暖黄的光晕下泛着釉质般的光泽。他骨相极清极拔,带有深邃折痕的狭长双眼皮微微垂着,黑眸里带着沉淀下来的疲惫与一丝久久未能平复的沉静。
“把冰囊拿开,大老勇说了,今晚必须把小腿肌肉乳酸全部揉开,不然明天跟腱要僵死。”
浴室门被推开,江风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下身穿着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十六岁的魁梧身躯紧绷结实,饱满的小麦色胸肌与腹肌线条在灯光下散发着极其阳刚与狂野的热量。他长了一张眉骨高耸、浓眉大眼的面孔,刚硬的下巴死死发紧,一头短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湿水汽。
江风单膝跪在陆崇晏脚边的地毯上,将手里的冰囊拿开扔到一旁,接着倒了大半掌心的滚烫活络油。
他搓热双手,掌心泛起白烟与炽热的高温,而后极其轻柔却精准地按上了陆崇晏冰凉的小腿肚与跟腱。
“嗯……”
陆崇晏瘦挺的脊背骤然一紧,嘴里极轻地逸出了一道闷哼。
江风的大掌宽厚粗粝,带着多年练力量磨出的硬茧。他的动作虽然霸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细致与小心,沿着小腿腓肠肌与跟腱的纹理一点点推开淤血,将炽热的药劲强行灌入陆崇晏发冰的皮肤深处。
“疼就哼出来,别死抠着床单。”
江风仰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暗影里烧着炽热而专一的光。
他死死看着眼前这个高傲清冷的高三队长,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感:
“今天你在第一棒弯道起跑的时候……真特么好看。切线切得又狠又准,陆国培在看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崇晏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微微抬起,清冷的黑眸低低注视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
从三年前那个在铁丝网外偷拍自己的小野豹,到今天在赛道上如黑色闪电般撞过终点线、拯救了整个接力队的第四棒……
陆崇晏看着江风额前垂落的水汽,看着他刚硬面孔上的霸道与关切,过往十七年来被父亲当成奖牌机器的冰冷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拔除。
“今天,你跑得很好。”
陆崇晏清冷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他修长发白的手指自然地穿过江风微湿的黑发,极其轻柔地按了按他的后脑勺:
“第四棒冲刺,没有一丝犹豫。江风,你是个奇迹。”
这句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摸头,让江风浑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