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鹏城冬夜的风刮得格外剧烈,刺骨的寒意掠过城市高耸的大楼,将街角的梧桐树叶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是南方的冬天,但今夜的百达商业街却被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一般。巨型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树枝上缠满了流光溢彩的金色小灯,造雪机在空中喷洒出漫天飞舞的白色人工泡沫雪花。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圣诞颂歌,街上挤满了戴着鹿角发卡、穿着红白相间情侣装的年轻人,空气里弥漫着热红酒、烤红薯与甜面包的浓郁香气。
晚八点半,商业街后侧的咖啡馆外。
陆崇晏正静静地站在廊柱旁。
他们刚陪大老勇去体育用品店取完订制的新训练鞋,大老勇被熟人叫去喝茶,便让他在此稍作歇息。
今夜的陆崇晏没有穿学校那身沉闷的校服,而是穿了一件墨黑色的长款毛呢大衣,内搭一件干净挺拔的白色高领毛衣。他身形瘦挺修长,如同一株伫立在风雪里的清冷墨竹。那张冷白色的皮肤在霓虹与黄烫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瓷器般无暇而拔俗的光泽。带有深邃折痕的狭长双眼皮微微垂着,黑眸如深潭般平静幽冷,修长的颈窝里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喧嚣的街角,他那身上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清冷,也吸引了路过无数年轻男女偷偷回首注视。
“崇晏哥!刚出炉的烤红薯,热腾腾的!还有热豆浆!”
远处,江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风风火火地狂奔了过来。
江风穿着一身黑色的重型保暖冲锋衣,魁梧结实的身躯像一头充满阳刚活力的年轻野兽。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烫手的大红薯和两杯热豆浆,鼻尖被冬风吹得微红,额角却因为狂奔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还没等江风跑到陆崇晏跟前——
“陆……陆学长!”
一道带着发颤、娇羞与孤注一掷的声音,突然在陆崇晏身侧的咖啡馆遮阳伞下响起!
江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身穿外校高中校服、披着红色斗篷外套的女生,脸色通红地从遮阳伞后闪了出来。女生手里紧紧抱着用金色丝带包装得极其精致的圣诞礼盒,礼盒上方还放着一封贴着心形封口贴的粉红色信笺。
看样子,她已经在附近的街角尾随、等待了陆崇晏很久很久,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在平安夜的街头拦下了这个宛如天之骄子的少年。
“陆学长!我是隔壁高中的……”
女生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将礼盒和信笺高高举起,伸到了陆崇晏面前:
“我……我看过你在省锦标赛上的百米比赛!你在跑道上的样子真的太耀眼了!我知道你现在高三面临高考,压力很大……但我已经喜欢你整整一年了!这是我自己烘焙的圣诞苹果和手工饼干,还有我想对你说的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
广场中央的造雪机正洋洋洒洒地喷撒着白雪,浪漫的英文圣诞歌在夜空中回荡。周围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停下脚步,兴奋地发出善意的欢呼与起哄声。
灯光打在女生满是企盼与绯红的面孔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戏剧化而浪漫。
然而——
站在十米开外的暗影里,江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看到那封粉红色信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
一股难以言喻、如火山喷发般的暴烈酸意与凶狠,轰地一声撞碎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理尽!
靠!
老子在赛道上拼死拼活、背题背到吐血、在海陵的酒店里把命都交给他,才换来陆崇晏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在校外的商业街上,当着全大街人的面,往老子的人手里塞情书?!
江风手里死死捏着热豆浆,粗糙的大掌因为过度发力而发白发颤,塑料杯身被捏得吱吱作响!
滚烫的鲜红从他刚硬的下巴一路爆红蔓延到了耳根与颈窝,连那双高耸的眉骨都透着杀人般的暴躁与嫉恨!
他咬紧了牙关,刚硬的下巴咬得嘎吱作响,黑眸里烧着滔天的野火,像一头死死护食、随时准备扑上去将侵略者撕碎的狂暴野豹!要不是手里还捧着给陆崇晏买的热食,他早就两步跨上去把那盒礼盒一脚踩烂了!
街角处,喧嚣依然。
陆崇晏静静地立在原位。
对于周围人的起哄与女生的表白,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张冷白无暇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冷漠。
他黑眸穿过眼前的女生,精准无比地落到了十米外暗影里那个脸色爆红、眼神吃人般凶狠的江风身上。
当看到江风那副吃醋吃得要发狂、死死抠着热豆浆的模样时,陆崇晏眼底深处的冰霜瞬间融化,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微小、极其纵容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