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江年站在二班的队列里缩着脖子,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冻得不想拿出来。陈放在旁边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冷,王秃子演讲完了没有?"
"早着呢,校长还没上。"
江年呵了口气,白雾散在风里。他余光瞥向三班的方阵,一眼就从乌压压的人堆里找到了陆羽则。少年站在队伍倒数第二排,因为身高太突出被迫站到了最后面。他把校服拉链也拉到了顶,下巴藏进领口里,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和周围缩头缩脑的男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升旗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下面宣布期中考试成绩。高二年级总分第一名——三班,陆羽则同学。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98,总分745。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陆羽则同学!"
操场上响起一阵掌声和惊叹声。江年使劲鼓掌,鼓得手都拍红了,旁边的同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陈放小声说:"年哥,你跟人家这分数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关你屁事,我兄弟牛逼我高兴。"
校长上台,满面笑容地把陆羽则请了上来。少年从队列里走出来,长腿跨过台阶,一米九一的个子站在台上几乎要撞到横幅。他接过话筒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没有紧张也没有得意,好像考745分只是平常事。
校长在旁边又夸了一通,然后说:"下面请陆羽则同学跟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操场上安静下来。陆羽则握着话筒,垂眼看了一眼台下的乌压压的人群,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上课听讲,课后整理错题。每天背五十个单词,数学每天多做两道压轴题。坚持就有结果。"
简洁得像在做汇报摘要,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校长在旁边接话:"说得太好了!坚持就有结果,大家要向陆羽则同学学习——"
江年在台下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兄弟就是牛逼,几句话就完事了,不像王秃子能在台上讲半小时不带喝水的。
然后操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校门口的铁栅栏没关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从外面挤了进来。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油腻,脸膛通红,一看就是喝了酒的。女人跟在他后面,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种焦灼又怯懦的表情。
保安在后面追:"哎!你们不能进!这是学校——"
男人一把推开保安,冲着操场方向喊:"陆羽则!陆羽则你给我下来!"
整个操场安静了。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又齐刷刷地看向台上握着话筒的少年。
江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陆羽则的赌鬼爸。旁边那个缩着肩膀的女人,是陆羽则的母亲。
陆羽则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那张清俊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像是操场入口闹进来的不是他父母,而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校长脸色变了,低声对旁边的老师说:"怎么回事?把门关上,别让他们进来——"
但陆羽则的父亲已经冲过了操场跑道,一边走一边喊:"你考第一了不起?你老子来了你装不认识?!你妈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我跟你妈被你害得连家都住不成了你还在这儿出风头!"
陆羽则的母亲追在后面拽他胳膊:"你别说了!孩子在学校你给他留点面子——"
"面子?他什么时候给过我们面子!他让人来家里把钱拿走!把老子存折扔了!我跟你说陆羽则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操场彻底炸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个握着话筒、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身上。陆羽则还站在话筒后面,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江年注意到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江年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想起系统给他的背景资料——赌钱的爸,贪婪的妈,破碎的他。然后他又想起这半年来的每一天——早上起来厨房里陆羽则系着围裙煎蛋的样子,晚上两人在客厅各干各的安静相处的时光,少年一点点从瘦弱变得高大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