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还有床上的杨幂。
我走到床边。
床头灯开着,灯罩把暖黄的光拢成一个小圆,刚好覆盖了整张床的范围。
床单的白色面料在灯光下微微泛暖,她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发梢从枕头边缘垂下去,落在床单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里。
她躺在那里。
白色西装外套在搬运时翻敞了一边,露出里面的黑色丝质吊带。
吊带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完整的弧线从肩膀两端往中间汇聚,在胸骨上方的凹陷处汇成一个浅浅的窝。
她的脖子往后微仰,下颌骨和颈前部之间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喉咙的突起在皮肤下方隐约可见。
她的两只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里还夹着刚才在地上抓握时扯下来的几根地毯绒线,深灰色的纤维在她冷白色的指间格外明显。
窄裙还裹着髋骨,但已经歪了——裙腰的拉链位置从左侧转到了正中央,应该是搬运时身体扭转导致的。
她的嘴还保持着断气时的微张状态。
上唇和下唇之间留了一道大概半指宽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门齿的切缘和舌尖——舌尖顶在上颚和门齿之间的位置,露出极小的一个粉红色尖角。
嘴唇的颜色已经完全褪尽了。
刚才接吻时那种暖红色早就不在了,现在是一层很淡的浅粉,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脸部的肌肉在死亡之后彻底松弛了。
颧骨上的表情肌不再牵动眼角和嘴角,整张脸失去了一切由意识控制的表情,只剩下一层被骨骼撑着的皮肤。
但杨幂的五官生得太好了。所以哪怕肌肉松弛了,她看起来还是好看的。
双眼也没有完全合拢。
上下睫毛之间留了缝,在床头灯底下微微反光。
她的眼角往上的弧度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比笑的时候浅了不少。
再加上她微张着的嘴,让她看起来不像死人,像一个刚睡着的女人——睡得特别沉,连嘴都忘了合上的那种可爱的睡相。
我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在我坐下的时候往下陷了一截,她的身体跟着床面的倾斜微微侧了一下。
我伸手把她的手拿起来。
她的手指很轻。
我把她的手握在我的两只手掌中间。
她的手掌比我小一号,手指细长,指甲修剪成圆角,涂着无色透明的甲油,在灯光下反了一层极淡的光。
手背的皮肤是冷白色的,静脉血管在手背皮下隐约可见,从指根往手腕方向延伸。
指关节处有几条极浅的横纹。
她的手指体温还在。
我把她的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我的掌心里。
她的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根部,中途没有断裂。
要是没遇到这档子事,也是个长寿。
可惜,我松开手。
她的手落回床单上。
她的手靠自身的重量落在床单上,落在白色床单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闷的,指节在床垫上弹了一下。
然后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的手在床单上弹完那一下之后静止下来的样子——指节微微蜷着,指甲上的透明甲油反着床头灯的光,手背的静脉血管在冷白皮肤下隐约可见。
我的目光从她的手往上移,移到她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张着嘴、半眯着眼,睫毛在眼睑缝隙里交叉着,在颧骨上投了两道极淡的弧形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