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盛夏（第1页）

高三下学期过得比裴约想象中快。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年级站在操场上，喊着口号，红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裴约站在三班的队伍里，隔着几排人头，看到了四班的裴隐。裴隐站在队伍中间，没有喊口号，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但裴约知道，他哥站在那里，就是他在这个地方的全部底气。

一模、二模、三模。裴约的成绩稳在年级第一，裴隐稳在年级第二。两个人的分差始终在五分到十分之间，不大不小，像是裴隐刻意控制着这个距离。裴约没有问，裴隐也没有解释。

填志愿那天，裴约在志愿表上写下“香港大学英文系”的时候，手指没有抖。他交完表走出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裴隐。裴隐手里也拿着填好的志愿表，已经交完了。

“你填了哪？”裴约问。

“港大。”

“哪个系？”

“精算。”

裴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从楼道口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裴约心想：这样就够了。

六月七号，高考。

裴约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比想象中要平静。他把文具袋放在桌角，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窗台上，跟他过去三年里无数次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姓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天半的考试，过得比想象中快。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裴约把笔盖上，把答题纸折好交给监考老师，然后站起来。他走出考场，沿着楼梯往下走，周围到处都是人在欢呼、在拥抱、在扔书。他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面。

裴隐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没有拿手机，没有拿书，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三年前一样。看到裴约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约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裴约开口：“哥，我们考完了。”

“嗯。”

“我好像考得还不错。”

“嗯。”

“你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裴约笑了。他站在那棵大榕树下，站在六月傍晚的夕阳里，站在裴隐面前，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所有疲惫、焦虑、失眠、刷题、考试，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了。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裴约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查分系统的短信。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游戏，点开链接，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屏幕加载了两秒，然后一串数字跳了出来——语文142，数学149，英语147，综合290。总分748。

裴约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好几秒。然后他截了图，发给裴隐，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哥，你查了吗？”

过了几分钟，裴隐回了一张截图。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5，综合290。总分743。

裴约看着裴隐的数学成绩那一栏——150，满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打字：“你数学满分。”

裴隐回：“你总分比我高。”

裴约盯着那条消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裴约坐在阳台上吹风。夏天的晚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是温的。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裴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沉默了很久之后，裴约开口：“哥，我们考上了。”

“嗯。”

“港大。”

“嗯。”

“我们可以一起去香港了。”

裴隐没有回答。但裴约感觉到，裴隐的手在黑暗中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牵手，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裴约没有抽开。他坐在夏夜的晚风里，感受着裴隐手指的温度，感受着自己手腕上传来的脉搏跳动。他心想：有些话不用在高考前说，但现在高考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裴隐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在裴隐的脸上画出柔和的轮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手腕翻过来，让裴隐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落到他的掌心，然后轻轻地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阳台上，谁也没有说话。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夏夜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来。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