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假捉妖师胡子贴歪半边真凶在坟前讲了一个时辰悲惨往事（第1页）

次日清晨，沈府灵堂外多了一个捉妖师。

此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领口歪斜，袖口沾着香灰，下巴上贴着一撮稀疏的八字胡，一端翘起一端耷拉，像是赶时间贴歪的。他背着手在灵堂门口踱步，时不时掐指算算，念念有词。沈府管事远远瞧了几眼，走近道：“这位道长是……？”

捉妖师转身抱拳：“贫道云游四方，昨夜途经贵府，见黑气冲天、怨气盘绕，掐指一算——今夜沈府灵堂，必有异动。你只消同府上说一声，便说我是你们家老太太请来做法事的便可。”

管事半信半疑地去了。这捉妖师目送他走远，却低声问：“像不像？”

灵堂后窗的阴影里传来易甄压着笑的声音：“你那个胡子……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你懂什么，这是我的标志。”

“扶生呢？他怎不来？”

“我让他守着刘瑾钰了。”

“你还是怀疑她？”

苏渡遥撇了撇唇，意味深长地说着：“只有她还活着。”

入夜。灵堂内烛火幽微，白绸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苏渡遥盘腿坐在棺前，面朝大门。起初他还挺着腰板，半炷香后便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快要磕到胸口时才猛地惊醒，左右看看没人，又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拖沓而迟缓，像有人拖着折断的脚踝在地上慢慢挪动。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立在门槛外——青灰色布衣，散乱发髻，脸有刀疤，灰白瞳仁蒙了一层霜。她歪着头，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她开口，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低沉粗粝，分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道长……你是在等我么？”

苏渡遥咵地站起身，将那截劣质的黄符纸举在面前：“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身！”

阿芊一步一步走来，像一具被线扯着的木偶。苏渡遥将符纸拍向她额前，纸片贴了一下便飘落在地。她低头看了看，发出一阵喀喀的笑声：“可惜啊道长，我不是妖。”话音未落，她五指如钩，直抓苏渡遥面门。

苏渡遥侧身一避，那枯瘦的手指擦着他耳侧掠过，带起一阵阴风。他反手抄起一只烛台格挡，铜质烛台撞上她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腕骨折了，手腕歪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另一只手已紧跟着抓来。苏渡遥连退三步，又抓起一只香炉掷去，砸在她肩头，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脚步不停。

苏渡遥且战且退，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踉跄一步，身子向后仰去。阿芊果然扑了上来——就在她指尖将要触到他咽喉的瞬间，一道人影从窗后掠出，银光横贯，定身符拍落，将她牢牢制住。

“抓住了！”易甄低喝一声。

阿芊被制住后，灰白的瞳孔还在转动。她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粗哑撕裂，像从一口破钟里挤出来的，整个头颅猛地向后折去，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她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浓烈的黑气，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蛇猛地蹿向夜空，往城东逃去——阿芊躯体瞬间软塌，再无动静。

易甄忙道：“快去追！”

“等等——”苏渡遥斥住，快步走到棺前掀开棺盖，探入沈家老爷胸口，触到一张濡湿的纸角。纸张已被血水浸透，墨迹完全化开。

此时远远一张千里传音符落下——

人跑了，城西。

只见苏渡遥与易甄同时掠出沈府，向城西狂奔。越往西，魔气越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呼吸都带了铁锈味。街上已经乱了——有人抱着头在墙根下打滚，有人举着菜刀乱砍，更远处传来尖叫和哭喊，与凄厉的犬吠交织在一起。

刘瑾钰放弃了沈老爷，也放弃了阿芊——她没时间了。她另杀了人，赶在今晚把第二十五具尸体摆上了阵。

他们在城西三里外那片坟冢前停了下来。丁甲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前面。而它前方的空地上，二十五具尸体摆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一具的眼舌心肝都被粗粗的血线穿过，首尾相连。血线在地上映出缓缓流转的法阵，暗红色的光像活物一般蠕动。

刘瑾钰盘坐在阵心，发丝散乱，双目紧闭，指尖滴血。

苏渡遥上前一步：“刘姑娘，住手！”

她缓缓睁眼。瞳仁已被黑气吞没，只剩两潭浓墨般的深渊。她开口，声音粗粝低沉——和方才刀疤脸口中发出的，是同一个男人的嗓音：“来晚了。”

“你被骗了！那个魔物——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苏渡遥喊道。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不属于她。“骗？”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它不能复活丁郎。”

苏渡遥一怔。

“我恨他们……我恨这苍天不公！”刘瑾钰的声音低下去，“我告诉自己是为了复活丁郎，这样夜里才能睡得着。可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他们死——让他们永不超生——”

法阵开始旋转。戾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像百川入海，源源不断地汇入刘瑾钰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