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榜一天降（第1页）

开播三分钟，唐九就被人骂了。

"主播到底会不会看？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连麦的阿姨把一只青花罐怼到镜头前，罐口几乎塞满整个屏幕，"人家拍卖行的老师说了，值六十万！"

唐九嗦了口泡面，把筷子搁下，凑近看了三秒。

"阿姨，罐子转一下，我看个底。"

"看什么底？拍卖行都看过了！"

"哪位老师看的，您报个名。"唐九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我给您报个实在价。这罐子，底足的火石红是喷的，贼光没退，青花发色发飘——上周的新仿。"

"你放屁！"

"发票留着。"唐九语速不快，"回去找店家退，退不了打一二三一五。还有，别再去那家拍卖行了，正经拍卖行不提前收鉴定费——那位收您多少？"

连麦那头沉默了两秒："……八千。"

"报警吧阿姨，这个够立案了。"

弹幕滚过一片哈哈哈，中间夹着几句"唐师傅又拆台""阿姨快跑"。唐九面不改色，把泡面碗往镜头外面推了推。他这张桌子上除了架着手机的支架，就只剩一箱拆开的红烧牛肉面。支架底下垫着个什么东西，镜头扫过去也看不出名堂。

他这人接鉴定有个习惯：连麦之前，先点开对方的主页看一眼。注册多久，关注了谁，发过什么，三秒钟扫完。不是摆架子，是三年下来养出的警惕——这个行当里，存心来钓鱼的比真心来问的多。

这是他今晚的第四单鉴定。第一单，一只机工镯子，他劝阿姨留着自己戴，别想着出手；第二单，一沓印得比脸还干净的"老纸币"，他让对面拿放大镜看"中国人民银行"五个字的笔画边缘，对面看完自己下线了；第三单，一个拿树脂佛像来问能不能传家的哥们，他斟酌了半天，说了句"您这佛，出厂日期比您岁数小"。第四单就是这位阿姨。

"唐师傅，"弹幕里飘过一条，"你这么说，不怕人家找你麻烦？"

"怕。"唐九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但是说假话更麻烦。"

弹幕里又飘过一条："唐师傅，你手机底下垫的那枚铜钱卖吗？看着挺老。"

镜头扫过支架底座，铜钱被手机压着，只露出小半边，绿锈斑斑。

"不卖。"唐九说，"传家的。"

"传家的就垫手机啊？"

"传家的才垫手机。"他把手机拿起来，把铜钱往支架正中挪了挪，又放回去，"值钱的东西供着，不值钱的东西用着。我这人实在。"

弹幕笑成一片。没人知道这枚"不值钱"的铜钱，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肯出手的东西。

这话不是立人设。上个月有个卖高仿唐三彩的店主私信他，开价两万，让他直播的时候"嘴下留情，说个大开门"。两万，够他交四年房租。他回了对方四个字，然后拉黑。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直播间三千来号人，一半是来看他毒舌的，一半是等着看他翻车的，没人知道他白天在御街的地摊群里帮人掌眼，一单收五十，收摊晚了就蹭街坊的晚饭。

穷是真的穷。眼也是真的毒。这两件事在唐九身上处得很和平。

晚上十点四十，他准备下播。

弹幕还在慢悠悠地滚，礼物栏突然炸了。

火箭。一支，两支，五支，十支。

这种价位的礼物在他这个规模的直播间一年也见不了一支，现在跟下雨似的往下砸，砸得在线人数从三千飙到八千，又从八千窜到一万五。满屏的"？？？"和"大佬饶命"。

砸礼物的是个没见过的ID：无声。

没有头像，没有等级，没有关注列表，账号注册日期显示是今天。就这么个白板号，一口气把他顶上了小时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