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老掌柜留的东西（第1页）

锦盒取走之后的第三天，老掌柜捎来一句话。

捎话的是集雅斋的伙计，一个四十来岁的哑巴——其实是能说话的，只是话少得像个哑巴。他在唐九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老掌柜的字："东西备好了，得空来取。"

唐九收了摊就去了。

后堂里，老掌柜坐在八仙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纸袋很旧，边角磨得发圆，袋口用一根棉线缠着。

"坐。"老人说。

唐九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

"我答应过你，东西给你留着。"老人把纸袋推过来，"今天给你。"

唐九解开棉线，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五寸大小，边缘发黄，四角有相纸压过的痕。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块背景布前面，背景布上写着几个字：线上鉴宝大赛，颁奖礼。

合影的人有两排。前排坐着几个评委模样的中年人，后排站着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七八岁，个个举着手里的奖状，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老掌柜说，"那时候网上刚兴鉴宝，有个论坛办了场比赛，参赛的不少是半大孩子。颁奖礼办得简单，就在论坛租的一间会议室，我去当过一回颁奖嘉宾。"

唐九盯着照片，手指有点发凉。

照片的右下角，有个孩子。

那个孩子比旁边的人都矮半头，瘦，头发有点长，奖状举在胸前，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半张票根，纸边毛糙。

那是他自己。

十几年前的他自己。

唐九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段时间——爷爷刚走的那两年，他天天往外跑，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记得网吧，记得屏幕，记得那些没头没尾的对话，可他不记得这张照片，不记得这场比赛，不记得自己举过奖状。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烂掉的部分，原来在这里补上了。

"老掌柜，"他的声音有点哑，"这张照片……"

"你爷爷走后第二年，"老人说，"有个孩子来找我。"

唐九抬起头。

"那孩子问我，认不认识唐鹤年。我说认识。他就问，唐爷爷生前最后经手的是什么案子，跟什么人共过事，走之前说过什么话。"老人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年问一回，问了三年。第三年来的那次，正赶上颁奖礼散场，我拉他一起拍了这张照。"

"那孩子是谁？"

"不知道。"老人摇头，"网上认识的，没见过真人，只知道论坛里的称呼。后来就没再来过。"

唐九把照片翻过来。

相纸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字。铅笔很淡，像是写了之后又被什么蹭过，淡得快看不见了。可那五个字，他还认得出来。

"小九，等我。"

唐九捏着照片的手，抖了一下。

小九。

这是他小时候的名字，家里人才这么叫。爷爷叫他小九，奶奶叫他小九，后来他们都走了，这个名字就没人叫了。

世界上会写"小九"两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老掌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得像从别处来的，"拍照那天，除了您和这个孩子，还有谁在？"

"人太多了，记不清。"老人说，"颁奖礼嘛，来的都是论坛的人。孩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九没答。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用手掌压着，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