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选好院子（第1页）

席上肴馔尽数用毕，仆婢上前，将案上杯盘食碟一一撤下。

萧老太略用了些，便吩咐不必再留残席，众人离了花厅，移步隔壁暖阁歇息闲谈。

暖阁四壁糊着素色绫纸，临窗设着一张长榻，榻上铺着软锦褥，旁侧摆几张小巧矮几。几上置着茶盏，还有方才余下的蜜渍青梅、新摘的樱桃。

萧老太在榻上正中落座，姑姑、吴砚、萧瑜、萧遥依次在榻边坐定。吴砥方才吃得肚腹鼓鼓，也不肯安坐，绕着榻边来回跑，时不时伸手去够几上的樱桃。

仆婢奉上清茶，茶汤清碧，袅袅浮起淡淡茶香。

萧老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萧瑜身上，缓缓开口，问起他在苏州这些时日的起居，又说起扬州近来的光景。

萧遥坐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话，说起府中园子里新开的花木。吴砥跑累了，便扑到萧瑜身侧，扒着榻沿，歪着头听大人们说话。

萧瑜话里谈到祖父，蓦然发现今日还未见到祖父，便问道：“不知祖父去哪了，可是扬州还有什么要紧事？”

萧瑜的祖父萧寻，乃是前朝探花，曾为帝师，一身才学德望冠绝士林。新帝登基之时，正是他率先率领一众寒门士子俯首归服，对当今圣上忠心无二。

朝廷将他安置在扬州这处重镇，亦是把他视作天子安插在江南的一双眼睛，暗中观照地方情势。扬州刺史本是萧家女婿，每逢地方遇上紧要难决的事务，刺史便会登门前来，寻萧寻一同斟酌商议。

这次苏州刺史一事也是他向圣上密谏，请朝廷派人查询。

萧瑜本以为祖父有要事要干，却没想祖母和姑姑对视一眼倒笑了起来，萧瑜不解。

萧老太拍了拍萧瑜的手说道：“莫要念你祖父了，他爱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别管他，反正迟早得回来。”

萧瑜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遥忍着笑道：“爹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竟迷上垂纶了。他跟着几个老友城外江边垂钓，旁人都能吊的上来，就单单爹一个，那鱼钩跟那野凫一般，张嘴下去只叼些水草上来，日日改地点，夜夜换渔具。鱼是没见得一条，家里后院养的鸭子和大鹅倒是肥了不少，那些畜生见了爹往后院去，叫声都大了呢。”

萧瑜也想笑，但又想着暗自嘲笑长辈有失礼节，便尽力憋着，却没想这事儿还没完。

萧老太太又补充道：“可恨那个憨货，外头的鱼机灵，他钓不着，到把心思打到家里池子里那几只笨鱼身上了，寻常的青鱼，花鲢也就罢了，偏偏要祸害我那几只锦鲤，好不容易找人寻得的。我就直接让厨房把他的当时拿的钓竿当柴火烧了，饭就摆在池子边上的亭子里，我倒是吃得香。”

萧瑜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萧遥倒了点水让老太太润润嗓子，也给了萧瑜一杯让他缓缓神，别笑坏了肠子。吴砚已经听过这事了，笑得没萧瑜这般厉害，但也不敢轻易喝水。

等到萧遥看见萧瑜把水都咽了下去，这才接着往下说。

“城外有个寺庙叫禅智寺，里头有个空相大师，是‘万法皆空，不执外相’的意思，在扬州城很有名的，坊间皆传言说大师乃是佛子化身。大师原先杜门参禅，一概不见外客，已经两年有余了。但就这些时日吧，不知道从哪来的传言说大师马上宴坐功毕，好多人这两日都赶着去上香呢。”

萧瑜见姑姑捧了水杯喝了口水，便好奇问道：“所以祖父去求佛子让他能钓上鱼？”

“不是，是阿爷不知道听谁说佛子是坐着一块石头入定的，说这块石头已经浸满了佛学奥秘，成了神石，他觉得求了这个神石回来，日后再去垂钓时，坐着这个神石，水里的鱼就能乖乖咬着钩子，装满他的鱼篓。”

吴砚听着那娘俩讲着这事，却讲不到重头上，便抢先讲了出来，室内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萧瑜缓了缓笑意，只觉得脸颊泛酸。当初祖父还在长安讲学时，便喜欢逗弄年纪小的学生，没想到如今也还是这般行事。

暖阁南窗向外支开，窗外是一方小庭院，廊边蔷薇盛放，粉花垂落。吴砥也听不懂暖阁里在笑什么，转了几圈便被院里的花勾了过去捡着花瓣玩，萧遥差了几个女婢跟着，也就让他在那自己玩着。

萧老太拍了拍萧瑜的手道：“就你来信的那两天，你祖父才去的寺里，想来是佛子还得些日子才能出来，你祖父在那等着呢。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挂念你祖父呢，也莫担心，带着一大帮子人呢。”

萧瑜点了点头，众人又聊了一会儿。

那边吴砥确是玩累了，跑回来爬上短榻，脑袋一点一点的。萧遥先让丫鬟抱了他回去睡着。

聊了这么久，萧老太也有些乏惫，转头看向萧瑜道：“好孩子，祖母年纪大了，少不得午间这一觉。让你砚表哥带你去挑个你喜欢的院子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