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叹了口气,唤了松节进来,让他快些去告诉厨下烧些热水送到听澜院里。
吴砚又转头看着吴砥,脏脏的衣服,脏脏的手,他一个都不想碰。
萧瑜赶忙让赵二进来拿了个湿帕子给吴砥擦手。
“本来还想与表弟畅聊一番,现下如此,只能改日再聚了。”吴砚叹道。
“表兄哪里的话,不过现在确是小石头要紧些。”萧瑜笑着回道。
吴砥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把画塞进萧瑜手里,喊着:“给表兄。”
萧瑜俯下身摸了摸吴砥的头:“好,表兄这就收好。”
听了这话,吴砥才放心的被吴砚捏着手带走了。
晚间,有家仆来通报晚食摆在老太太院里,请萧瑜去用膳,萧瑜便带着赵二往老太太院里走。
等行至池边,到碰上吴砚吴砥兄弟二人。
吴砥的衣裳已被换了一件,头上梳着总角,一身浅绯绢衫,配月白绫袴,外罩豆绿半臂,脚上是软锦小履,蹦跳着跑在吴砚前头。见了萧瑜,立刻小跑过来喊了声表哥就伸着小手要抱。
萧瑜先问了吴砚好,这才弯腰抱起吴砥。小小一个,乖乖搂着萧瑜脖子,头贴在萧瑜颈侧。
三人一同前往老太太院里。
等到了院里,萧遥正在暖阁看着丫鬟摆放菜肴,是老太太怕晚间有凉风,家里孩子多,怕受了冷气,就让人把晚食安排在了暖阁。
萧遥看见吴砥换了身衣裳,也不管旁的,到她面前是干净的就行。
摆好了吃食,萧遥去请了萧老太太过来。等回了暖阁,却发现吴砥还在萧瑜身上挂着。
“快下来自己坐着,别再烦你瑜表哥了。瑜儿你也是,就这么惯着他。”萧遥嗔道。
萧瑜笑了笑,将吴砥放在自己短榻边上,挨着自己坐。
一家人围坐一处,并无食不言的拘礼。
老夫人端坐主位,眉眼温和。众人环坐两侧,碗筷陈设齐整,菜肴果品一一列于案上。席间众人闲谈说笑,时而论及日间园中景致,时而说起方才二人作画之事,言语热闹,满是阖家融融的气息。
宴饮方至半酣,忽闻院外车马辚辚,人声纷扰,喧哗之声隐隐传入阁中。
不多时,一名小厮疾步趋入,鬓发微乱,气息喘促,敛衽躬身,禀道:“老夫人,府君回来了,姑爷亦随侍同来。”
小厮话音甫落,便闻一阵爽朗大笑自廊下传来。笑声未落,萧寻已掀帘步入暖阁,身后跟着姑爷吴安。
众小辈立刻起身见礼。
萧寻目光在室内巡视一圈后落在萧瑜身上,目光久久停驻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感慨。
昔年萧瑜幼时体弱,常年汤药不离身,身形孱弱,如今少年已然身姿俊朗,眉目清隽,再不见往日病弱模样。萧寻心中百感交集,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头。
“好孩子。”
一切思念之情尽在不言之中。
屋内一时静了几分,几分怅然的情绪漫开。一旁的姑父吴安见此,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破这份沉郁,目光落在萧瑜身上,眼中满是赞许:“这便是瑜儿贤侄么?果真出落得这般好!相貌清逸,气度卓然,难怪爹时常挂在嘴边,日日念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席话引得满座轻笑,方才那缕感伤尽数散去。
萧遥连忙上前接着吴安的话继续说:“可不是么。如今已然长成这般落落大方的少年。这些年调养得好,眉眼气度,样样都好。来,瑜儿,这是你姑父。”
萧瑜闻言,连忙躬身见礼:“见过姑父。”
吴安笑着抬手虚扶。转头又向萧老太太行了礼。
萧老太太道:“都先坐着吧,我还寻思着这团圆饭得专门挑个都得空的日子吃,却不想今天正好撞在一起。听愿,去让厨下再拿几幅杯盏食器来。其他人我倒是不知道,但我这儿子日日埋首案牍,劳神耗形,晚间也要操心不识趣的人,是该多吃点,补补身子。”
这话倒是点萧寻呢。
吴安也不多话,只朝老太太道谢。其他人也都低着眼睛,竖着耳朵看戏,只有吴砥拽着萧瑜的袖子指着自己看上的菜肴点心。
萧寻自知此番在外行事,惹得老妻心中不快,只得讪讪地敛了神色,坐回榻上。
一席宴饮缓缓行至尾声,案上肴馔渐渐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