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江煜发现了一个秘密。
沈清辞真的分不清咸和甜。
不是味觉有问题——他观察了三日,确认这位清冷禁欲的大师兄喝任何粥都说“咸了”。菱角粥,咸了。红枣粥,咸了。白粥,咸了。他特意做了一碗糖水,端过去的时候说是“新口味粥”。沈清辞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咸了。”
糖水。咸了。
江煜当时差点没绷住。他低着头,用尽毕生的演技把笑意压下去,转身走出去三步,肩膀开始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已经不得不扶着门框。
一个修无情道几百年的首席弟子,分不清咸和甜。
这个消息如果传到魔界,可以列为本年度最离谱情报。比“太虚宗掌门养了一只灵猫,起名叫旺财”还离谱。
但江煜没有笑出声。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每天都说咸了,但他每天都把碗喝得干干净净。
不是分不清。是他不愿意说“甜”。那个字太软了,太近了,太像一个活人会说出来的话。
江煜收敛了笑意,回到自己的厨房,把那锅糖水倒了,重新煮了一锅粥。这次他没有放任何调料,纯米粥,白水煮的,连盐都没有。盛了一碗端过去。沈清辞喝了一口,放下碗。
“咸了。”
“好的,师兄。”江煜面不改色。
然后他回到厨房,蹲在灶台前,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三千年的魔尊,见过无数荒唐事,不应该被一个“咸了”逗成这样。但他就是笑了。
※※※
那之后的一个早晨,江煜换了个策略。
他决定不送粥了。
卯时,他直接去了演武场,手里空空荡荡。沈清辞已经在练剑了,白衣在晨光里翻飞,剑光如霜。江煜在石头上坐下,托着下巴看。沈清辞收剑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江煜假装没注意到。
“起手。”沈清辞说。
江煜拔剑,练了一遍第三式。沈清辞看着,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没有粥。”不是问句。
“想着师兄每天都吃同样的东西,可能会腻,”江煜语气诚恳,“所以今天换换口味。”
“换什么?”
“没粥。”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但江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敲了两下。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某种被压下去的本能,像是一个人想要说什么,但身体比嘴巴更早地表达了那个意图。
“……嗯。”
然后他转身走了。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江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二天卯时,他把食盒放在了老位置。门在十息之内开了。
※※※
又一个早晨,江煜在粥里加了一勺辣椒油。
他在魔界的时候,有个魔将嗜辣如命,说辣味能让最没食欲的人开口吃饭。江煜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沈清辞喝什么都说“咸了”,不如看看他的表情会不会变。
沈清辞喝了一口。放下碗。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钟里,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是吞咽,是忍住什么的反应。
“……咸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然后他把那碗粥喝完了。一口没剩。
江煜注意到他喝到最后两口的时候,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沈清辞不会出汗——他是冰灵根,灵力运转时体温比常人低,出汗这种事对他来说和“笑”一样罕见。但这层汗出现了,细细的一层,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是某种被镇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往外渗。
江煜收回目光,在心里记了一笔:沈清辞能吃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