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风吹散暮色,次日清晨的天光格外澄澈。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栋教学楼,阳光穿过雾霭,透过集训室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整齐堆叠的习题册上,落在干净的桌面,也落在两个早早抵达教室的少年身上。
距离下周的全真模拟只剩最后四天,整个竞赛集训班的氛围都绷得极紧。往日里偶尔还有小声讨论、短暂休憩的教室,如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整理错题,争分夺秒地追赶进度,空气里都萦绕着紧绷又焦灼的备考气息。
唯独靠窗的这一方角落,氛围温柔得格格不入。
陆逾一早就坐在了位置上,面前摊开厚厚的真题集,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偏。
昨夜湖边的晚风、落日的碎光、宋砚温柔的嗓音,还有那句郑重无比的“永远算数”,像缠人的糖丝,密密麻麻绕在心头,一整晚都未曾散去。
哪怕闭眼闭眼休憩,脑海里回荡的也全是少年眼底缱绻的温柔。
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解题步骤栏上,迟迟没有落下一笔。耳尖还残留着昨夜的温热,心底软乎乎的,连带着面对难题的浮躁心绪,都被抚平得干干净净。
身侧的座位微微一动,轻微的桌椅摩擦声拉回了陆逾飘远的思绪。
宋砚背着书包走进来,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做题时的疏离感,添了几分温润的少年气。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身侧的人,目光落定在陆逾微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步伐自然地走回座位坐下。
“发呆多久了?”宋砚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又轻缓。
陆逾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游离的心思,故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审题,嘴硬道:“谁发呆了,我在思考解题思路。”
说着,他生硬地落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步公式,字迹却比平日里潦草了几分,全然没有平日刷题的利落笃定。
拙劣的掩饰,一眼就能看穿。
宋砚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轻柔地落在风里。他将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温热的牛奶,悄悄推到陆逾的桌角,动作自然又熟练,是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偏爱。
天气日渐转凉,秋日的清晨寒意浓重。
这几天来得早,宋砚总会顺手带一杯热牛奶,从前只是默默放在桌角,从不多言。可自从昨夜心意明朗之后,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柔,便有了明目张胆的缘由。
陆逾看着桌角纯白的牛奶,指尖微微蜷起,心底又是一阵泛滥的甜。
“不用总给我带。”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别扭的客气,却伸手轻轻把牛奶往自己手边拢了拢,舍不得推开半分。
“顺手。”宋砚淡淡应声,翻开自己的错题本,目光落在繁杂的题型上,心思却分出大半,留意着身侧少年的一举一动,“空腹刷题容易头晕。”
简单的一句话,平淡无奇,却藏着极致的细心与温柔。
陆逾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牛奶温热的包装,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一路淌进心底,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微凉。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真题,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干,此刻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改变所有的心境。
从前刷题,是为了赶超、为了输赢、为了和宋砚一较高下。
可现在坐在同一方书桌,看着身侧少年认真的侧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连枯燥的题海跋涉,都变成了最温柔的朝夕相伴。
两人安安静静并肩刷题,不再有往日暗自较劲的紧绷,只剩岁月静好的安稳。
阳光慢慢爬升,透过玻璃窗缓缓移动,从桌面的习题册,慢慢挪到两人交挨的手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