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灾难因自己而起,虽然记不清具体过程,但那种因果的联系却清晰如刀刻。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被无尽操控,摧毁判罚之柱,虚空裂缝不会打开,混兽不会降临,青城山不会灭,这些人不会死,不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化作森森白骨,沉寂三百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无尽为什么要操控他?天道之力从何而来?为什么这些记忆都被夺走?为什么他连自己罪孽的全貌都无法看清,只能在模糊的黑暗中,承受这噬心的痛苦?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却找不到答案,这种模糊的负罪感,比清晰的忏悔更加折磨人。
就像被困在永远散不开的浓雾中,知道四周是深渊,却看不见边缘在哪里,只能无止境地坠落。
宋凌朝抬起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每一声都结实沉重,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已压过了一切。
他一直以为,只要修复判罚之柱,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一直以为,只要封印无尽,就能挽回一切,他一直以为,失去记忆是封印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愿意承受。
但现在他明白了,失去记忆不是代价,而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惩罚。
宋凌朝一直跪在原地,从暮色四合跪到星斗满天,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跪着流泪,看着眼前在星光下泛着森白微光的骸骨。
山风渐冷,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子夜时分,柳青云三人才返回。
柳青云落在废墟边缘,脚步有些踉跄,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呼吸停滞,瞳孔放大。
遍地骸骨,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白的光,如同铺了一地破碎的玉。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大到超出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他虽然早有预感,但当惨烈的真相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是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这。。。。。。这是。。。。。。”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神蛮和殇也面露震惊之色。
半晌,柳青云才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颤抖:“我去了。。。。。。莫宁师姐的墓。。。。。。”
话音未落,原本跪在地上,仿佛已经化作石雕的宋凌朝,突然暴起,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凌朝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柳青云,将他狠狠撞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碎石上,疼得柳青云闷哼一声,而宋凌朝骑在他身上,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此刻,宋凌朝的瞳孔深处,诡异的彩色纹路开始疯狂流转,斑斓虹光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眼神中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滔天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宋凌朝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却不是他平日清朗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扭曲,仿佛来自无尽地狱的低语:
“叛徒。。。。。。你该死。。。。。。你该死。。。。。。”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既像宋凌朝,又像是别的,更恐怖的存在在他体内嘶吼:“你一个叛徒!有何资格称莫宁为师姐!有何资格去看她的墓!有何资格。。。。。。站在青城山的土地上!”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骨髓,柳青云被掐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但宋凌朝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脖子生生捏碎。
殇和神桃君也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抓住宋凌朝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
“宋凌朝,冷静点!”殇大喊道,声音带着急切,“你们毕竟是同门,怎可如此赶尽杀绝!快松手!”
神桃君也急道,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宋凌朝!你们虽有仇怨,但还不至于不共戴天!你醒醒!你可别被心魔吞噬了理智,不然老夫找谁解毒啊!”
但此时的宋凌朝,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了,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彩色雾气,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着,从宋凌朝周身毛孔渗出,所过之处,地上的荒草瞬间枯萎焦黑,石头表面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更恐怖的是,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回荡,如同万鬼哭嚎:
“罪孽。。。。。。都是你的罪孽。。。。。。”
“青城山因你而灭。。。。。。这些人因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