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有雷光在跳跃,每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会迸出新的鲜血,鲜血滴落在地,瞬间被雷霆蒸发成血雾。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他脚步一定,黑渊剑横于身前,剑身双焰重新燃起,不似先前的张扬炽烈,而是如水底暗流,于无声处涌动。
而此刻的林既明,在雷钟之中速度大幅提升,他的每一次移动,都会拖曳出由纯粹雷电组成的残光带,那残光留在空中久久不散,仿佛雷神亲临时留下的足迹。
他身形一闪,已逼至宋凌朝身前。
宋凌朝阖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明。
“无相……归一。”
声不高,却如古钟余韵,悠悠荡荡,渗入这片雷芒交织的天地。
剑起,他身形下沉,双足踏地如树生根,手中黑渊剑缓缓划出一个圆弧。
那剑势极慢,慢到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然而剑锋过处,虚空竟被生生割裂出一道细痕,如水墨在宣纸上留下的第一笔。
一剑圆转,两仪初分。
他的身形开始流动,如溪水绕石,如流云舒卷,如墨入清水丝丝晕染。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在眨眼之间踏遍丈许方圆,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便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纵横交错,渐渐织成一幅太极图纹。
黑渊剑随身形流转,剑锋所向,时而如游龙回首,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又如老僧入定,凝而不发。
剑身之上的黑白双焰,随着这剑势的流转,竟是渐渐融为一色,一种介于黑白两者之间的,如烟如雾的玄青。
那玄青剑芒自剑尖拖曳而出,在他身周画出一道道弧线,如蚕吐丝,如蛛结网,渐渐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初时还能看清他的衣袂飘飞,渐渐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孑影,在太极图中流转奔涌。
再后来,连那孑影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玄青色的剑芒,交织成一片迷蒙的雾气。
而他的真身,已如水流奔涌而出,剑随身动,身随剑走,人与剑已浑然一体,分不清是人在舞剑,还是剑在御人。
废墟之上,一道又一道残影被拉出。
那些残影凝而不散,有的持剑刺出,有的回身格挡,有的俯身横扫,有的仰天而望,每一道残影都是一个瞬间的凝固,都是他方才某一刻的姿态。
成百上千道残影遍布太极图中,或立或卧,或进或退,竟如一支军队,将这片废墟占据得水泄不通。
青雷如雨,自天穹倾泻而下,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足以将金石洞穿,然而那些雷芒落入太极图中之时,却尽数落空。
雷光穿过残影,击在青石地面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可那些残影只是微微晃动,如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林既明立于虚空,双目死死盯着眼前那片迷蒙的太极图,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锁定宋凌朝的位置。
那奔涌的水流,那交织的残影,那弥漫的玄青剑芒,已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仿佛他真正融入了那片水墨之中,成了意境本身。
便在此时,太极图中,所有残影骤然一滞。
紧接着,千百道残影齐齐消散,奔涌的水流凝固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玄青剑芒如长鲸吸水,尽数倒卷而回,涌入那轮廓之中。
轮廓渐凝,宋凌朝现出身形,单膝跪地,黑渊剑横于身前,他抬眼,望向虚空,一剑斩出。
这一剑斩出的瞬间,所有流转的剑意,所有弥漫的水墨,尽数汇于这一剑之中,剑锋之上,玄青剑芒凝成一道丈许长的弧光,无声无息,斩向虚空。
剑光过处,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如毛笔在宣纸上轻轻一拖。
那道剑光的目标,不是林既明,而是这镇压四方的雷钟。
剑光斩落的瞬间,钟身剧震,一道道裂纹自剑光落处蔓延开来,如冰纹瞬息之间爬满整个钟身,裂纹之中,有玄青色的光芒透出,将周围的钟壁映得明灭不定。
“轰——!!!!”
雷钟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是凝实的雷芒,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青色的轨迹,最终消散于虚无,那反噬之力如潮水倒卷而回,林既明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狠狠撞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