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枝头凝结出六角冰花,晶莹的霜色沿着末梢悄然沁入枝干,一路浸润至根底,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来年新景的破土。
华北平原的太平洋季风向来懂得看人眼色。
连日大风过后,此刻的港口竟难得地温驯下来。温润的海风拂过发丝,褪去了凛冽,只余下恰到好处的轻抚。刚引水完毕的“远航号”稳稳停泊,正待卸货。这艘巨轮刚替朋友们完成了订单,正等着交接。
恰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滴答”划破了周遭的忙碌。
郁呈珘微微挑眉,将手机递给身旁的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单字:yan。
那是属于那个人的专属频率。郁呈珘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暂停视察,随后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略带严谨,却又裹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朦胧:“呈珘,在忙吗?”
郁呈珘没有立刻回答。他脱下原本用于视察工作的厚重外套,换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转身踏上了“远航号”的甲板。海风扬起他的衣摆,他不经意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轻触屏幕,直接甩过去一个视频通话。
“哒哒——”
视讯接通的瞬间,画面亮起。严煜那边还是傍晚,一身常服坐在办公桌前。连续加班的疲惫怎么也掩盖不住,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郁呈珘原本特意找了个慵懒又好看的角度,可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眉间还是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语气里染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严总,你这是连续熬了几天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视频那头的严煜端起一杯加浓加冰的黑咖啡,杯沿在唇边停顿了许久,终究没有喝下去。他放下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微哑:“一个大单子,项目不小。”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这几天快忙完了,手续也都推进得差不多了。”
“好。”郁呈珘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那边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他收起眼底的波澜,语气放缓:“严总,该休息了。晚安。”
严煜看着屏幕里郁呈珘那张严肃却难掩关切的脸,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确实该休息了,便低声应道:“嗯。”
视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郁呈珘的心却悬在了半空,久久无法平静。视察工作已经圆满结束,他当机立断,订了最近一班飞往美国的机票。
在家族群里发完消息,家人们向来知道他的性子,向来是有规划的,谁也没有多问。回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无非是“注意安全”“吃好喝好”“国外不比国内,多带几个保镖”。郁呈珘耐心地一一回应完这份沉甸甸的关爱,转头看向舷窗外。
次日夜晚,航班平稳降落。
纽约时间晚上七点,天色未暗透。郁呈珘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其实不算晚,但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多等,只想见到那个人。他靠在车窗边,随手拍了一张窗外的街景,配上定位,发了一条朋友圈。
约莫五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严煜点赞了。
此时的严煜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他看着聊天列表里那个被置顶的联系人,点进对话框,又退出来,再点进主页。突然,朋友圈的红点刺痛了他的视线。界面上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下,多了一张新照片。
车窗玻璃上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窗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纽约街道。隐隐约约间,玻璃映出了拍摄者的影子——一身矜贵西装,一只手慵懒地撑着头,嘴角微微勾起,透着掩不住的好心情。
严煜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越来越大。他来纽约了?是真的,还是旧照?
视线下移,当看清左下角的定位时,严煜的心彻底落了地。
定位显示,他们之间只有3。2km。
他真的来了。
严煜握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候,屏幕突然亮起。
“滴滴——”
来电显示:郁呈珘。
严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严总,最近怎么样?”郁呈珘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慵懒。
严煜听出他在打岔,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乐得配合:“我刚开完会。”
郁呈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那严总猜猜,我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