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休息厅做了全屋隔音处理,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连空气都比宴会厅里安静几分。
靠墙的定制雪茄柜里摆着限量版的高希霸贝伊可,旁边的恒温酒柜里藏着上世纪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落地窗前放着三张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中间的黑檀木长几上,周明杨已经把厚厚的项目资料摊开,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手写的项目编号,边角盖着保密章,一看就是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周明杨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常温的斐济水,没开酒,也没递雪茄——能坐在这里谈百亿级的项目,没人会在正事开始前碰那些影响判断力的东西。他往沙发上一坐,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正经了不少:“不跟你们俩绕弯子,这个项目,我盯了快两年了。”
他伸手点了点资料最上面的航线图,指尖划过南美东海岸,越过南大西洋,一直落到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南美东海岸-非洲好望角-欧洲西线的新航线,全程11400海里,比传统的苏伊士运河航线长1200海里,但胜在稳。”
郁呈珘拿起最上面的航线图,指尖顺着航线的纹路滑过,目光扫过沿途标注的港口,没说话。
他太懂这条航线的价值了。
最近三年,苏伊士运河拥堵成了常态,最长一次堵了整整六天,几百艘货轮滞留在运河里,一天的损失就是几十亿美金;再加上红海海域的海盗问题愈演愈烈,船东保费一年涨了三倍,很多散货船、油轮,已经开始绕走好望角,哪怕航程长一点,也比堵在运河里、被海盗劫持划算。
但现在市面上的好望角航线,都是零散的,没有形成固定的班轮周期,沿途的港口也没有专属的靠泊权,效率极低,成本也高得离谱。周明杨要做的,是把这条航线做成固定的全球干线,拿下沿途所有核心港口的专属特许权,建配套的仓储、物流体系,直接吃掉南美到欧洲的散货、能源贸易的大蛋糕。
这不是项目,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是全球海运界新的规则制定者;赌输了,就是几百亿美金打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算过。”
严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没拿航线图,而是翻开了后面的财务测算表,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大班149钢笔,在纸上快速标注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像用计算器敲出来的,浅灰色的瞳孔落在纸上,眼神专注,周身的气场比刚才在宴会厅里更锐利了几分。
“这条航线的固定班轮化,单船单次航程的燃油成本,比苏伊士航线高12%,但运河通行费、战争险保费、滞期风险成本,能降47%,综合单航次成本,能降18%左右。”
他抬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郁呈珘和周明杨,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核心:“按目前南美到欧洲的铁矿、粮食散货运价,单船单次航程的毛利,能做到230万美金,全年按11个航次算,一条18万吨的好望角型船,年毛利能到2530万美金。”
周明杨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就是这个数!严总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透了!我找了那么多机构算,没一个能像你这样,三分钟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严煜没接他的恭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明杨,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周总,账是这么算,但问题不在这里。”
他翻到资料的空白页,钢笔落下,行云流水地写下三个核心痛点,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项目的命门上:
“第一,这条航线的核心壁垒,是沿途港口的专属靠泊权和特许权。巴西桑托斯、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南非开普敦,这三个核心港口,现在的核心泊位都握在欧洲马士基、地中海航运手里,你想拿到独家特许权,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没有专属靠泊权,固定班轮化就是空谈,船到港排队等泊位,和走苏伊士运河堵船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资金。固定班轮化,至少要投入12条18万吨级的散货船,加上港口配套设施、仓储物流、团队搭建,初始资金盘子,不会低于120亿美金,后续还要留至少30亿美金的风险备用金,总盘子150亿美金起步。这么大的资金量,就算是你们三家加起来,也不可能独自吃下。”
“第三,风险。南美左翼政府的政策不确定性,南非的地缘政治风险,南大西洋的风浪与季节性航线风险,还有全球航运巨头的联合围剿,任何一个风险点爆了,整个项目就全完了。”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一句废话,把整个项目的核心难点,拆解得明明白白,连周明杨都没考虑到的南美政策更迭周期、南非港口劳工罢工风险,都精准地指了出来。
林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眼里没有丝毫意外。这就是他们严总,华尔街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猎手,任何项目到他手里,先看风险,再算收益,能在三分钟内,把一个百亿级的项目,拆解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没有任何漏洞能瞒过他的眼睛。
周明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是,这些都是难点,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们俩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郁呈珘,苦笑着说:“珘,你也看到了,这项目,缺了你们俩任何一个,都成不了。”
郁呈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航线图,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紧不慢。哪怕刚才严煜把项目的风险说得再凶险,他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波澜,依旧是那副松弛的样子,仿佛150亿美金的盘子,在他眼里和150万没什么区别。
他抬眼,先看向严煜,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严总算得很准,风险点也找得很全,只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
严煜抬眼,看向他,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郁先生请讲。”
“桑托斯港的第二泊位,还有布宜诺斯艾利斯港的专属仓储区,郁氏已经拿下来了,十年的独家特许权。”
郁呈珘的声音很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指尖轻轻敲了敲航线图上的两个港口,“开普敦港的合作协议,我去年已经和港务局签了框架协议,只要项目启动,随时能落地独家靠泊权,优先装卸权,还有最低的港口使费。”
一句话,让整个休息厅都安静了。
严煜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刚才说的三个最难啃的港口,郁呈珘竟然已经拿下了两个半?
他知道郁氏在全球海运界的底蕴很深,但没想到,深到这个地步。南美和南非的港口,一直是欧洲航运巨头的传统地盘,壁垒森严,郁氏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拿下十年独家特许权,这背后的实力、人脉和布局能力,远比外界传闻的,要可怕得多。
他之前让林森查了郁呈珘的公开资料,只知道他手里握着郁氏的海外航线,却没想到,他已经把布局做到了这个地步。外界都以为郁氏的核心在中国和东南亚,可他早就把触手伸到了欧洲航运巨头的后花园里。
周明杨直接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靠!珘,你可以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我还以为,这三个港口,是咱们最难啃的骨头呢!合着你早就把锅炖上了,就等我们下米了!”
郁呈珘笑了笑,没接话,继续说:“船的问题也不用愁,郁氏在天津的造船厂,今年有8条18万吨级的好望角型散货船下水,刚好能匹配这个项目的班轮周期,不用额外租船,也不用等新船建造,能省至少一年的时间,和至少20亿美金的造船成本。”
他每说一句,严煜的眼神就亮一分。
他刚才算的所有成本、所有难点,在郁呈珘这里,竟然已经解决了大半。他原本以为,这个项目的落地周期,至少要三年,现在看来,只要资金到位,半年之内,就能正式开航。
这就是郁氏的底气,是他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十年,也攒不下来的行业底蕴。
“那剩下的,就是资金和风险对冲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