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三人在安检口分别。
周明杨要飞巴西,盯着首航船的南美靠岸和冷链货盘对接之后飞回新加坡和妻女团聚,临走前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拍着他们的后背说:“哥几个,有事随时联系!”
郁呈珘笑着捶了他一下:“路上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电话联系。”
严煜拍了拍周明杨的背,“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放心吧!”周明杨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率先走进了安检口,转身还对着两人做了个鬼脸。
安检口只剩下郁呈珘和严煜两个人,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广播里的登机提示音一遍遍地响着,两人却都没说话,气氛有点莫名的安静。
还是郁呈珘先开了口,伸出手,看着严煜,笑着说:“严总,我飞天津了。这边有什么事,我们随时视频会议联系。”
严煜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他的手掌温热,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和郁呈珘常年握方向盘、拉缆绳磨出来的茧子,轻轻碰在一起。两人的手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严煜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却不敢看郁呈珘的眼睛,“航线的运营数据,我会让团队每天同步给你。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好。”郁呈珘应着,拎起行李箱,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处。
严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安检口,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握手时的温度,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落,像少了点什么。直到身边的助理轻声提醒他“严总,我们该回公司了”,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航站楼,坐进了车里。
车窗外的纽约街景飞速倒退,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郁呈珘的样子。从里斯本的初次见面,到桑托斯港的并肩作战,到好望角的相视一笑,再到发布会上的并肩而立,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无数个瞬间,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骂自己疯了。怎么会老是想起自己的合作伙伴。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对优秀合作伙伴的欣赏,郁呈珘是他见过的,最懂航运、最有格局的实业家,他们的默契是天生的,他只是欣赏他的能力,没有别的。
可是作为谈判专家,他清楚的剖析自己的情感。
连他自己都骗不了,他会记得郁呈珘不吃香菜,记得他喝红酒只喜欢喝波尔多的,记得他看图纸的时候,习惯用指尖轻轻敲桌子,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浅浅的梨涡。这些细节,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记下来的,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车停在了曼哈顿中城的写字楼楼下,严煜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凌厉的华尔街投资人的样子,走进了写字楼,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这条航线的日常运营跟进,他又接了三个跨国并购案,两个新的美元基金募集,还有无数的论坛、会谈、路演,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二点,每一天都排得没有一点空隙。助理看着日程表,都忍不住提醒他:“严总,您要不要休息两天?这段时间您太累了,连轴转了快三个月了。”
“不用,”严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把下周的日程再排满一点,欧洲的那个新能源并购案,提前对接,我下周飞一趟伦敦。”
助理不敢再多说,只能赶紧去调整日程。严煜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他要用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不让自己有一点空闲,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去想那个不该想的人。
而此时,万米高空的飞机上,郁呈珘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海,手里拿着手机,翻着相册里的照片。有好望角的海浪,有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港口,还有周明杨拍的,他和严煜的合照。照片里,他和严煜并肩站着,看着镜头,都笑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格外和谐。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严煜的脸,心里的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很清醒,知道自己对严煜动心了,不是一时的新鲜感,是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是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是严煜永远能精准地接住他的所有想法,是他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严煜永远在他身后,给他最坚实的托底。
他见过严煜在华尔街的凌厉,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寸步不让,也见过他在码头蹲在地上,和工人一起吃盒饭,脸上沾了油污也不在意;见过他对着周明杨的女儿,笑得温柔又笨拙;见过他在深夜的酒店里,对着电脑,一点点帮他调□□险对冲模型,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认真。
这个26岁的年轻人,聪明、冷静、有担当,有他见过的最干净的初心,也有最狠的手段。他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着郁呈珘,让他27年从未动过的心,第一次乱了节奏。
可是他又觉得荒唐,又觉得害怕。他单身了27年,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现在居然对一个男人动心了。更重要的是,严煜是他的合作伙伴,是这条航线的联合投资人,是他最好的搭档。他太清楚了,万一严煜不是,他的这份心意,只会给严煜造成巨大的困扰,甚至会让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会毁了这条他们一起拼了命才跑通的航线。
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他只能克制,把这份心意,死死地藏在心里,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连一丝一毫,都不能表现出来。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飞机落地的瞬间,郁呈珘看着窗外熟悉的航站楼,心里瞬间踏实了下来。这是他的家,是他的根,是他跑遍全世界,最终要回来的地方。
一出机场,就看到大哥郁呈珩靠在保时捷911旁边等他,看到他出来,笑着挥了挥手:“老二,欢迎回家!”
郁呈珘笑着走过去,和大哥拥抱了一下:“哥,我回来了。”
“哥,你那辆慕尚呢今儿个怎么想起开这个了?”
“嗐,送去保养,我今个儿就从地库里随便找了辆车!”
上车回市区的路上,郁呈珩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着家里的事:“妈这些天,就等你回来。爷爷奶奶天天在津郊的院子里念叨你,问你啥时候回去看他们。咱爸昨天还问我,你回来的时间,说要跟你喝两杯。”
郁呈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天津街景,听着大哥一口地道的天津话,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几个月在外面的奔波劳累,勾心斗角,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车没有回市区的公寓,直接开去了津郊的爷爷奶奶家。车子开进院子,爷爷奶奶就迎了出来,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都红了:“我耐人的老孙子,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受了不少罪吧?”
“奶奶,我没事,好着呢,咱们还白着呢”郁呈珘笑着扶着奶奶一边撸起袖子展示,“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点罪没受,吃的好住的好,您别担心。”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好小子,干得漂亮!给咱老郁家,给咱中国人长脸了!走,进屋,今天你妈妈特意给你下厨,全是你爱吃的。”
“老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今个两样儿都齐全了!”
屋子里,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系着围裙跑了出来,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赶紧擦了擦,笑着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洗手,饺子马上就下锅,菜都是你最爱吃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妈专门给你留着呢。”
“那可不!你没在家这段时间咱妈就没下过厨!这会儿是跟着你有口福了!”
宋女士厨艺极其的好,很少下厨一般都是刘妈做饭,宋女士包的白菜猪肉饺子堪称一绝,秘制的调馅儿和揉的劲道面皮,绝配的结合到一起,吃过那个味道就再也忘不了,根本就不想在外面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