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去哪儿?"他问。
"吃完回家复习啊。"陆昭野理所当然。
"哦。"江叙沉默了一会,又问:"不来我家复习吗?"
"你不是最讨厌看书的时候旁边有人了吗?"陆昭野不解。
"哦……"继续问:"那考完呢?"
"没想好,估计会跟林大壮他们去打几天游戏。"
"我也去。"
"你又不打游戏。"陆昭野终于忍不住了,问:"不过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
黏人?不对。缠人?不对。磨人?更不对。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话断在一半。
"怎么了?我打射击类游戏厉害的。"江叙一耸肩。
陆昭野狐疑地斜过眼睛:"我不信,你从来都不打游戏。"
“你到时候就信了。”江叙掏出手机,劈里啪啦地打了一段字。没过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扫了一眼消息,把手机转过来对着陆昭野:“班长同意了。”
他当然同意了!陆昭野在心里想。江叙在高三七班的人缘非常好,毕竟每个人都听他讲过题,也印过他的复习提纲。
吃完午饭,乘地铁回家。
进地铁口的时候江叙忽然放慢了步子,仰头看着外面那一小截天。陆昭野起初没在意,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今晚要下雨,"江叙把视线收回来,"你带伞了吗?"
陆昭野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外看了一眼。地铁口外那一小片天空还是亮的,浅蓝色,有几缕薄云,看不出任何要变天的意思。"天气这么好,"他说,"你从哪儿看出来要下雨的?"
"随你信不信。"江叙已经转身往楼梯下走了,"快走。"
陆昭野跟在后面,还想追问两句,但江叙步子比平时快,他也就没再多说。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广告灯箱一闪而过。陆昭野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不经意瞥到江叙。
那人正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之后,陆昭野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正喝着,窗外忽然暗了下来。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见天已经灰了,云压得很低,像一张弹好棉花被芯。没过几秒,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过了一会,江叙的手机上收到了陆昭野崇拜的短信:"诸葛孔明在世啊!"后面还有三个鼓掌的表情。
江叙正在看书,但也立马回了:"承让。"
收到消息的陆昭野盯着手机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走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书。
窗外的雨声很大,密密地砸在玻璃上。
高考当天。
陆昭野醒得比闹钟早。
窗外的天是浅蓝色的,蝉还没开始叫。街上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链条转动的声音由远至近。空气里有一股早晨特有的凉意,贴着玻璃渗进来,
对于每个不参加高考的人而言,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早晨。街上的人照常出门、上班、买早饭。日子不会因为某间教室里坐着一群正在拆开试卷袋的人而停下来。
陆昭野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透明的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今天考试要用的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橡皮,和尺规。
其中一支签字笔是江叙的。那是属于高三学生独特的"玄学":好学生用过的笔,会带着他做过的所有对的题的轨迹。带着他三年里每一场考试的稳如磐石,保佑拿到笔的人一切顺利。
江叙的笔袋几乎在周五那天被班里的人瓜分一空。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江叙笔袋里随便拿一支,考试至少多考十分。
半真半假的话,但大家愿意信。课间围过来的人一波接一波,有人抽走一支笔说"谢谢学委",有人抽完一支又小心翼翼地多拿了一支"帮我同桌带一支"。
到最后笔被拿完了,还剩几个来得晚的,空着手站在旁边,又开始排着队跟江叙握手。有人说"学委,这手我这两天不洗了",也有人退而求其次地问"你橡皮还用吗"。俨然一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