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车（第1页）

陆昭野把手机翻过来，上面是一篇科幻小说的结尾段落，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一句被长按选中，底色泛着浅浅的蓝："他死在完成火星登陆任务的前一晚——"

车厢安静了片刻。火车碾过一段铁轨接缝，"哐当"一声。

江叙的嘴角抽了抽："看个小说要不要这么真情实感……"

最后一章小说看完，陆昭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摸了摸肚子，突然冒出一句："饿了。"

话音未落，便见对面的人从椅子底下捞起一个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一碗盒装的红烧牛肉面轻轻地落在了小桌板上。

陆昭野眼睛亮了："懂我啊叙哥——"

"记住此时此刻你对我的敬意，下次别再抢着当我爸爸了。"江叙一边说着，一边在对方崇拜的注视下又掏出两根玉米脆皮肠："来吧，打开它你就是全车厢羡慕的焦点。"

"料事如神！"陆昭野伸手把面碗拖过来，揭开纸盖，把料包和脆皮肠挤进去，屁颠屁颠地跑去接热水。酱料的咸香在过道里漫开。

车厢里果然有人从铺位上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陆昭野无比骄傲向江叙比了个大拇哥。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偶有零星远处的灯火掠过，像流星似的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亮痕，又极快地被夜色铺天盖地地吞了回去。江叙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呼出的气凝结成一小团薄薄的雾气。

"江叙，你信命吗？"

他转过头，对方正在埋头吃面。

这个问题问得并不郑重，像是从那篇刚看完的科幻小说里无厘头地延申出来，用来适配这个漫长的、无聊的夜晚。

江叙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却是认真地想了想："以前不信，后来信了。"

"哦……"

"你呢？"

"我不信。"陆昭野倾倒式地吃完了面，擦擦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我一直觉得自己一定能逆天改命。"

江叙看着他，点点头："你能。"

"我还觉得我能改别人的命。"

"嗯，你能。"

"我还能改——"

"你能。"

陆昭野自己先笑了："你真没劲！"

等待充电的时间里，陆昭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大概是最近搜旅游攻略搜得太勤，社交媒体像长了眼睛似的，开始铺天盖地给他推送各地的旅游短视频。什么"此生必去的十个城市""最适合穷游的三座城市""一个人旅行是什么体验"，一条接一条，算法比他自己还懂他最近在想什么。

他手指继续向上划着，刷过云南的油菜花，刷过江南的烟雨，刷过川西的雪山。画面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跳，背景音乐换了又换。

然后他刷到了甘肃。

画面里是连绵的戈壁，风吹起沙砾，刮起一片薄纱似的烟雾。镜头挑高，祁连山延绵的雪线沿天际起伏，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一条公路笔直地切开荒原，直直地扎进远处两座大山之间那道逼仄的豁口里。

视频的文案写着："去西北吧，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打动，陆昭野第一次开始后悔当初选择目的地的时候没有试试提议去一趟甘肃。

后来又想想，不切实际。

一群娇气的城市学生，有人出门丢三落四，有人行李箱里塞了三条不同颜色的连衣裙只为出片，有人出发前还在群里问"火车上有没有吹风机"。让这样的一群人去西北？去戈壁？光是想想都能听见哀嚎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