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陆昭野同座的女生悄悄地凑过来问:"学委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递给陆昭野并不奇怪,毕竟他跟江叙一直是形影不离的死党。但此刻的陆昭野有点挫败——他跟大家一样,对江叙异常情况的原因一无所知。他只能挑挑眉,一脸贱兮兮地说:"哎哟喂,你这么关心江叙呀——?"
同桌立即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尾音,生气地皱起鼻子:"讨厌!"把头转回去了。
陆昭野靠回椅背,笑意收了半截。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下课铃响了,陆昭野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故意绕了一段路,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周老师还站在窗户前跟江叙说话。江叙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昭野假装路过,顺势拐进了厕所。
回到教室的时候,江叙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一套摊开的模拟卷,手里握着笔。周老师帮他拢好的笔记残骸夹在一本模拟题里,碎纸的边缘露出一截。
陆昭野拉了张凳子坐在江叙旁边,凑过去,伸手戳了戳江叙的肩膀。对方茫然地转过头来,视线从完形填空上抬起,对上陆昭野那张带着笑的脸。
"高考前把笔记撕了?"陆昭野抿了抿嘴,眼睛是弯的,"你终于还是疯了?"
江叙看了他一会,幽幽地回道:"跟你待太久了,早晚的事。"
“你该感谢我,在你日以继夜无聊的学习生活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陆昭野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那本模拟题:“我帮你粘起来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这么闲?那我劝你还是快去复习吧。”江叙一把抢回模拟题,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老周跟你说啥了?”
“让我’适当释放压力‘……”江叙顿了一下,狠狠地揉了一把脑门,皱眉:“确实太冲动了……”
陆昭野眨了眨眼。
他很少看到江叙这么狼狈的样子。印象里的江叙总是平静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对一周后的高考也该是全班最胸有成竹的那一个。
五年了。他们早已习惯了互相调侃、互相揭短的相处方式,陆昭野负责搞笑,江叙负责毒舌。两个人一起面对过最深刻的话题,也就是如何帮江叙温柔地甩掉他不喜欢的追求者。那些女生一个接一个地来,江叙一个接一个地拒,陆昭野在旁边看戏兼出馊主意。
陆昭野吸了吸鼻子,试图把气氛调节得轻松一点:“那不如放学一起去吃——”
“好啊。”江叙答得很快。
”……我还没说吃什么呢!“
“你每次说吃饭都吃包子和炒肝,这件事很难预料吗?“
“……挺好,你还是很正常的。”陆昭野一脸吃瘪地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来翻开卷子,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叙的背影。那人已经开始在草稿本上写东西了,坐姿端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终于熬到五点下课,陆昭野飞速地把本子一合,一步跨到前排,抬起屁股不客气地坐在江叙桌子上,碎碎念道:”江叙江叙江叙江叙江叙江叙……“
江叙正在收拾东西,眼皮都没抬:“你挡着我了。”
“快走吧大哥!还得赶晚自习。”陆昭野催促。
江叙爽快地把一摞书往桌角一推,站起来:“走。”
陆昭野愣了愣,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怪,非常怪。江叙这次居然没有嫌他打扰他复习。
校门口正热闹。两扇铁栅栏门敞到最开,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往外涌,三三两两的,像从教学楼这个巨大的容器里被倒出来的人流。两排国槐在路肩上投下浓绿的荫,叶片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只在头顶漏出几片碎金似的光。陆昭野走在前面几步,兜里鼓鼓囊囊地揣着钱包和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叙聊着临考前最后一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