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我比你们早一年满十八岁。"江叙平静地说,杯沿已经又送到嘴边了,"喝酒不合理吗?"
被他的问题噎住,陆昭野只好承认:"合理……"
渐渐地,陆昭野发现,江叙不但喝酒合理,而且这个人好像还喝不醉。
同行的几个同学喝得七倒八歪,有人趴在桌上不动了,有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大家道别的时候都忘记说了什么。明天见?可明天已经不会再见了。
陆昭野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是很稳当的。他喝的不多,因为他一直在观察江叙。
江叙也随着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直起身子,动作比刚才那帮人利落很多。陆昭野看着他,震惊道:"你没醉?你可没少喝……"
江叙的肩膀微微一耸:"你不也没醉。"
"怎么,你要跟我拼酒吗?"
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笑,带着点诡异的关爱,拍拍他的肩膀:"你最好别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叫嚣着要通宵,结果十一点半就蔫头耷脑进了小区。高考全力拼杀后的那股疲惫藏在骨头里,被日常的氛围一烘就显现出来,大家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沾床就能睡着。
陆昭野在地铁上几乎是全程半耷拉着眼皮,就差靠江叙肩膀上了。
走到小区门口,快要分开的时候,陆昭野打了个哈欠。夜风从小区铁门的缝隙里穿过来,凉丝丝的,吸了一口,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忽然清醒了不少。他停住脚步,回头叫住正准备往另一条路走的江叙。
江叙撤回半步,凑了个耳朵过去。
"你之前说考完告诉我"陆昭野站在路灯底下:"……当时你为什么撕笔记?"
江叙没有回答。他站在几步之外,侧对着路灯,半边脸被光照亮,另半边落在暗处。
"你发过誓要告诉我的。"他提醒。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在路灯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他说,"因为我突然感觉,没有意义。"
陆昭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像你说的,学习、上进、规划……"江叙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发现的事实:"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那……"
"不过,我已经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了。"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很浅的暖棕色:"我这次不会再弄错了。"
你最近很奇怪……陆昭野刚想开口。
江叙打断他:"明天去哪儿?"他这句话说的有点着急,像是害怕被问到什么他接不住的问题。
"你家!"陆昭野沉默了一会,决定不再追问。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明天去哪儿。
后来陆昭野无数次想起那天晚上——以及后来的很多天晚上——江叙说的这句话。像是默认了彼此明天还会见面。
很久以后,陆昭野站在某个傍晚的风里,回忆起那个路灯下的夜晚,才终于明白那句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