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陈炽房间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房外的小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吹掉了。
陈炽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黑暗的环境里,手机屏幕的灯光格外刺眼,他眯着眼把亮度拉低,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三十七。
他把手机按灭,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捂着胃重新蜷进被子里。
五点十三分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的醒了过来。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堵着,吐不出来,胃里难受的紧,不是那种致命的疼,而是像块石头一样压在里边,下不去也上不来。
他又翻到另一边,右手用力压着腹部,膝盖收到胸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龈被咬的发酸,整个人蜷成老小一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六点十分,陈炽被闹钟叫醒了。他按掉闹钟,平躺着吸了几口气,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他摸了摸胃的位置,已经不疼了,他闭了闭眼,倒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后脑勺的头发被压的塌了点儿,突然想起今天还要值日。一周五天每组都要扫一次包干区,周一对应第一组,今天周四,轮到他们组了。
陈炽踢着拖鞋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在厨房做饭的陈勉。
“爸。”陈炽习惯性叫了一声。
陈勉听到声音立刻回头了,手里还拿着锅铲,眼尾的细纹随着嘴角的弧度堆在一起:“阿炽起来啦?快去洗漱,爸做了早餐。”
陈炽勉强扯出一个笑:“爸,早餐我今天能和朋友出去吃吗?”
陈勉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笑起来:“当然可以,有没有钱?爸给你。”他把粥放在灶台上,粗糙的双手放在围裙周边擦了擦,立刻就要伸手去掏钱。
陈炽急忙“唉”了一声,上前按住陈勉的手:“不用了爸,我还有钱,等没了再和您说。”
这回陈勉不听了,动作利落地掏出五十就往他手里塞:“听话拿着,你老说有钱我都不信你了。”
陈炽抿了抿唇,捏着五十元没再推脱:“谢谢爸。”
陈勉给锅里的菜添了点酱油,笑道:“和爸爸不用说谢谢,快去洗漱吧,别上学迟到了。”
陈炽点点头,走进了浴室的洗漱台前。
他把牙刷放进嘴里,左手扶着腰,眼神空洞的看着镜子里那个毫无血色的自己。
他说的“要出去吃早餐”并非真话。
他是压根不敢吃早餐,如果肠胃承受不住,下场只有一个——痛。
痛的死去活来。
核心原因其实就是怕陈勉担心,他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去麻烦陈勉,不想让陈勉为了他和老板求假。
刷到舌苔时,他无声地干呕了一下,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出来,开始漱口。
用毛巾擦完脸之后,他回房间把睡衣换了下来,穿上了校服。扣子被他扣的整整齐齐,被衣服下摆遮住的裤腰被他折了两圈才勉强能挂在他的腰腹上。
他背上书包出了房间,和陈勉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家门。
离家楼下不远处的垃圾场,经常会有一只棕色的小狗在翻找食物。自从陈炽每天早晚给它投喂后,它就每天都趴在小草坪上,垃圾桶也不翻了,吐着小舌头乖乖等着陈炽来。
陈炽走到它面前蹲下,小狗立刻把脑袋凑了上去,吐着舌头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脑袋歪着,那小表情像是在说:人,你今天没有带吃的吗?
陈炽轻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从书包侧边摸出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三角形小饭团,在小狗黑溜溜的大眼前晃了晃:“乖,给你吃香肠和饭团。”
小狗好像听懂了似的,真的乖乖趴在他腿边等着,还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他把火腿和饭团放在小狗跟前,小狗立刻埋着脑袋吃了起来。陈炽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慢慢吃,我放学再给你带吃的。”
随后他撑着膝盖起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