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春（第1页）

寒假过得比顾泽川想象中快

除夕那天，他给许言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能听见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和一个女人尖细的笑声

「许言？」顾泽川走到阳台上，「你在哪？」

「我爸这边。」许言的声音隔得很远似的，闷闷的，「……吃年夜饭。」

「你还好吗？」

「还好。」许言停了一下，像是捂住话筒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又回来，「顾泽川……初一我能去你家吗？」

「当然能。」顾泽川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许言很轻的声音：「……谢谢。」

初一下午，许言出现在顾泽川家门口。他的脸色比年前更差了，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过

羽绒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毛衣领子歪着，头发乱糟糟的

顾泽川把他拉进屋，摸到他的手冰凉，指关节冻得发红

「你从哪过来的？」

「我爸那边。」许言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早上坐了三个小时的车。」

「吃东西了吗？」

许言没说话。顾泽川去厨房下了碗热汤面，打了两个鸡蛋，端出来放在他面前。许言拿起筷子，低头吃了几口，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顾泽川蹲在他面前

许言的筷子悬在碗上方，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砸进面汤里，漾开一小圈油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

顾泽川伸手握住他捏着筷子的手：「许言，看着我。」

许言慢慢抬起眼，睫毛上全是泪珠，眼睛水汪汪的，像被雨打湿的瓷器

「告诉我，在你爸那边发生什么了？」

许言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他们做了很多菜，我帮忙端菜，不小心打翻了一盘。那个女人就骂我，说我笨手笨脚，说……说我在这边白吃白住。」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我爸坐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后来他跟我说，让我以后少过去，免得惹她生气。」

顾泽川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想起上一世许言的遗书里写过类似的事情——在他爸那边，他永远是个多余的人。那个女人嫌他碍眼，他爸从不为他说话。所以他后来几乎不去了，周末就在自己租的小房间里待着，一待就是两天

「那就别去了。」顾泽川握紧他的手，「以后过年过节都来我家。」

许言摇摇头：「我不能一直麻烦你——」

「谁说你麻烦了？」顾泽川打断他，「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许言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小小地翘了一下：「……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知道就好。」顾泽川站起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把面吃了，然后去睡一觉。今晚想吃什么？我叫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