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教室里空调开得有些冷
顾泽川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第二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后面的辅助线画到一半,铅笔尖断了
「喂,你没事吧?」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做噩梦了?你刚才一直咬牙来着。」
顾泽川转过头
许言坐在他右手边,正用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一整晚没睡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有线头脱出来,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一点眉毛。他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皮,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
十七岁的许言
顾泽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他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捏住了许言的手腕
「嘶——」许言倒吸一口气,皱着眉想抽回手,「你干嘛?疼」
顾泽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连忙松开。许言的手腕细得过分,骨节分明,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缩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低头继续看卷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是真的。温热的,鲜活的,会疼的许言
「几点了?」顾泽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还有十分钟下课」许言头也不抬,「你刚才睡了一整节,卷子一个字没动」
「借我抄抄」
「不借」许言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你自己做。这题上节课刚讲过,你肯定又没听」
顾泽川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上辈子,顾泽川和许言虽然是同桌,但真正熟悉起来是高三下学期的事了
那时候许言已经被谣言折磨了将近一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上课时总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顾泽川看不下去那些人的嘴脸,开始在课间主动找他说话,带早餐分他一半,放学时故意慢吞吞收拾书包等他一起走
而这个时候——十七岁刚开学不久——他们还不熟。许言只是那个话不多的同桌,成绩中上,偶尔会借他笔记,但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下课铃声一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泽川,你盯着我干嘛?」许言终于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顾泽川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空白的卷子,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划着,「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