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里有人从远处向这边跑来,是个有些岁数的中年卡车驾驶员,他在褚诺克面前急停住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大腿大口喘气,褚诺克见状拍几下他因大口呼吸耸动的肩背:“叔慢点儿。”
喘了好一会儿,驾驶员才终于直起一点身体告诉褚诺克:“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落叶归根,最后一具失温事故中的遗体回来了。
褚诺克丢下一句把运输舱和押送人员弄去哨所区就跟着驾驶员走了,边境人员在风里大喊“箱子里的人怎么办!”
“原地放那儿!”褚诺克嚎的这一嗓子也被风雪刮跑了。
箱中的年轻男人衣着单薄,在这冰天雪地怕是要被冻死的,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还是一名工程师大胆提议把连人带箱子一起运到哨所。
生存区物资极度匮乏,运送遗体的卡车已经连续在山脉里穿行了很多趟,本来就老旧的零件拖着磨碎的齿轮嘎吱作响,驾驶员肖恩大手抚摸着后视镜,在外等待褚诺克和另外三名驾驶员一同将冰封僵直的遗体抬出货厢。
褚诺克抬着遗体的头,从上往下的角度凝视遗体的脸,威尔·道格,他们生存区珍贵的地质研究员,未婚妻褚诺克也认识,是总是给他们缝制冬衣的爱丽丝。
他们原本下个月就要结婚的,爱丽丝还给褚诺克准备了一套终于有点样子的外套。
见首领一直沉默不语,其中一位驾驶员低声道:“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旧供暖井下面,管道冻裂以后塌了一段,今天才挖通。”
威尔是为战略署保证的新管道项目现场勘察去的,谁知道这一去人就没了。
褚诺克后牙槽几乎要咬碎。
他们一行人抬着遗体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路,遗体实在太重,连四个壮实的男人都必须走一段便停下来歇息。当他们终于到达纪念碑,三名驾驶员小心翼翼将遗体放在地上,腿脚酸软坐在地上。
三人连续驾驶了很长时间的卡车,实在没有力气拿动铁铲了,只能看着褚诺克脱下厚重的棉衣,独自抄着铲子一铲子一铲子挖开冻硬的土壤,渐渐挖出一个坑。
“帮忙。”褚诺克最后一铲下去抛掉泥土,将铲子甩手一扔。
“来了。”肖恩艰难起身过去帮他们老大安置遗体。
四人又合力将遗体埋好,最终在长方形的新土旁边默哀了很久。
良久,褚诺克拍拍他们的肩:“走吧,回去了,辛苦叔你们了。“
“爱丽丝那边……“
褚诺克静默了两秒,只是说:“叔你帮我说吧。“
他没脸去面对爱丽丝。
所有驾驶员都离开了纪念碑,褚诺克又继续站了一会儿,才回身转入风雪中朝刚才的边境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