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阑睁开眼,望着宾馆陌生的天花板。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肌肉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压迫感褪去,甚至连皮肤对冷空气的感知都变得敏锐而娇气。高浓度抑制剂的药效已经生效,虽然小腹深处依然残留着隐秘的酸软,但后颈那块新生的腺体,连一丝曼陀罗的冷香都没有再漏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脊背挺直,双手极其放松地搭在扶手上。
随着他心念微动,刚刚在绝境中重塑完成的、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精神网,犹如一张无形的巨型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咔哒。"浴室的水声停止,门被一把推开。
贺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金棕色短发,一边带着满腔的"质问"与"保护欲"大步走出来。
他在浴室里已经把草稿打好了:先冷酷地盘问楚星阑那个"军部特批"是怎么回事,等楚星阑老老实实交代后,他再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告诉楚星阑"放心,我绝不嫌弃你是个男Omega,以后我罩着你,大不了我勉为其难娶了你”。
贺峥甚至连怎么安抚楚星阑情绪的语气,都在花洒下练了三遍。
可是,当他踏出浴室门的那一瞬间,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的气场变了。
没有任何甜腻柔弱的Omega信息素,没有任何需要人垂怜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恐怖、冰冷、犹如实质般的精神力威压!这股威压没有借用任何Alpha的生理信息素,仅仅是纯粹的脑域力量,却庞大得像一道无形的绞索,精准而优雅地扼住了整个房间的咽喉,让刚刚晋升S级Alpha的贺峥都感到了一阵汗毛倒竖的心悸。
贺峥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防御机制瞬间被激活,他猛地抬起头。
逆着清晨的微光,楚星阑坐在单人沙发上。漆黑的战术便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得严严实实。他肤色苍白,眼神却像刚开了刃的刀。
贺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易碎的Omega,而是个准备随时出去大杀四方的怪物。
"洗完了?"楚星阑缓缓收起了精神网,变声期的沙哑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星阑……你……"贺峥捏紧了手里的毛巾,脑子里那一堆关于"柔弱男Omega需要呵护"的狗血宅斗剧本,瞬间被这股精神力炸得连灰都不剩。
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床边气得发抖的事。贺峥大步走到单人沙发前,双手"砰"地撑在沙发的两侧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楚星阑。
"你知不知道自己昨天差点死了?!"贺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愤怒,"一个人躲在军械库,没有镇定剂,没有维生舱!如果昨天我没找过去,你是不是打算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烂在那个铁台上?!"
楚星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任由贺峥暴怒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但我活下来了。"楚星阑看着贺峥微微发抖的肩膀,眼神微不可察地软了半寸,声音却依旧倔强。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把贺峥噎得胸口疼。他咬着牙:”好,算你命大!那你告诉我,那个骗过教官的‘军部特批通行证’到底怎么回事?!”
"找我爸当年的老师弄的。他手里有密匙。"楚星阑言简意赅,伸手推开贺峥的肩膀,"这事以后再说。”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全息光幕瞬间在两人之间弹开。楚星阑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直接切入了地下暗网。
"你干嘛?"贺峥愣住。
"买‘欺神’。"楚星阑盯着商品界面,"我要以Alpha的身份,通过学校的分化检测。”
"我不同意。"
贺峥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全息投影上,直接切断了暗网的连接。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房间里陷入死寂。
他死死盯着楚星阑,眼底满是骇然与愤怒:"你疯了吗?‘欺神’那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刚分化完的……你用那种东西,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楚星阑微微仰起头,看着贺峥的眼睛,"去学校坦白?然后你亲眼看着我被剥夺学籍,送进白塔?"
贺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呼吸一滞:"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送去那种地方……我有办法,我可以保护你!”
"怎么保护?"楚星阑冷冷地反问。
贺峥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浴室里打好的那份"悲壮腹稿"。他直视着楚星阑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破釜沉舟般地吼出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