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跑回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全班拖着长腔读课文,像一群昏昏欲睡的绵羊。林舟从后门溜进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刚坐下,方思语就凑了过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
“跑来的。”林舟面不改色地扯谎,掏出英语书竖在桌上,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方思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他的校服口袋上——那里露出一截米白色的信纸,质地很好,不像普通的作业本纸。
“那是什么?”
林舟像被烫了一样把信纸往口袋里塞了塞:“没什么。”
方思语眯起眼睛,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太了解林舟了——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早读结束后,林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闹钟,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不想备注”,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拍的是黄昏时分的空篮架。
沈屿。
他们加微信快两年了,聊天记录少得可怜,几乎全是“作业发我”“试卷发我”“答案发我”这种公事公办的内容。最长的一次对话是上周——沈屿问他明天考试考哪几科,他回了“自己看通知”,沈屿回了一个句号。
就是这么塑料的关系。
而现在,沈屿发来的消息是:
“脸红退了吗?”
林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一个字:
“滚。”
对面秒回:“早上让我‘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同桌方思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脸又红了。”“热的。”
“九月二十度你热什么?”
“我体质热。”
方思语闭嘴了。她决定今天不要再跟林舟说话,这个人今天不太正常。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最大的爱好是发卷子。这节课他果然又发了卷子,说是去年的期中考试真题,让大家当堂完成。
林舟做题很快,前面选择和填空二十分钟搞定,翻到最后一页的大题时,他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题难,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沈屿的字迹。
这卷子是去年的真题,上面有参考答案,答案是用手写的——沈屿的字迹。上次期中考试,沈屿数学满分,周老师把他的卷子复印了当标准答案发给全年级。
林舟看着那行熟悉的、锋利的字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今天早上的画面。
沈屿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说“是又怎样”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在球场上敢跟体育老师叫板的沈屿,在承认喜欢他的时候,眼尾是红的。
林舟用笔尖戳了戳卷子上沈屿写的那个“解”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清醒过来,把嘴角掰直了。
不行。现在是上课。不能笑。笑了就是输了。
他花了三秒钟做心理建设,然后埋头继续做题。但整张卷子做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写错了符号——他把正号写成了负号。
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在数学考试中犯这种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