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一页一页翻着,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痕。
那个总是忧郁、总是胆小、总是怕火的小孩,用了整整一生,来爱他。
而他,用了整整一生,来推开他,伤害他,直到再也挽回不了。
他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张旧照片。
是八岁那年,林知予偷偷拍的。
照片上,他坐在书桌前看书,小小的林知予躲在门框后,只露出半张带着笑意的脸,眼里全是欢喜。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他迟到了太多年的心动。
林砚走到浴室,推开那扇门。
里面早已被清理干净,没有一丝血迹,没有一点水汽,干净得像那场绝望的死亡从未发生过。
可他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林知予最后一刻的绝望与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而嘶哑的哭声。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狼狈又绝望。
“知予……”
“哥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哥不冷漠了,哥不拿打火机吓你了,哥接受你的喜欢,哥跟你在一起……”
“你回来啊……”
空荡荡的浴室里,只有他的哭声在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走出浴室,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陪了他十几年的银色打火机。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金属外壳,他轻轻摁下。
“嗒。”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这一次,害怕的人变成了他。
他想起林知予每次看到火苗时惨白的脸,颤抖的身子,想起他强忍恐惧也要靠近自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这簇火苗狠狠灼烧,疼得他几乎窒息。
火苗映着他通红的眼眶,映着他满脸的泪水。
他终于懂了。
他手里的不是打火机,是杀死林知予的刀。
他眼里的不是冷漠,是推开爱人的墙。
他心里的不是厌恶,是迟了一辈子的爱。
林砚手指一松,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
就像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的、温柔又忧郁的少年,再也不会亮起。
窗外又有人放起了烟花,绚烂的火光划破夜空,爆炸声震耳欲聋。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烟火,泪流满面。
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变成了曾经林知予最怕的东西。
他这辈子,最悔的事情,是没有早一点抱住那个怕火却还拼命爱他的小孩。
烬火燃尽,再无归期。
他的知予,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