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柴房的方向,“他来将军府,有什么目的?”“目前看不出。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柴房里,没有出门,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送去的饭菜都吃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流民。”“普通?”周帆轻笑一声,“一个普通流民,在我盯着他的时候,眼神能稳成那样?”沈约沉默片刻:“将军的意思是……”“盯紧他。”周帆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案前,“另外,去查查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动静。这个人……不简单。”“是。”沈约退下后,周帆提笔在密折上写了几行字,写到一半忽然停住,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洇出一个黑点。他想起那双眼睛——在抬头的瞬间,像暗夜中被火把照亮的刀锋,冰冷而锋利。“陆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将密折合上,吹熄了灯。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与此同时,柴房里的陆澈忽然睁开眼。他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他门外停留了三息,然后离开了。“开始盯梢了。”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比我想的快。”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从发髻中取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针,在黑暗中轻轻转动。金针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在他指尖闪烁。“周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窗外,一轮圆月高悬,将银辉洒满将军府的每一片瓦当。夜色深沉,暗流涌动。为将军试毒次日清晨,陆澈被一阵号角声惊醒。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先观察四周——柴房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角度表明大约卯时三刻,门外有人的呼吸声,很轻,是习武之人的节奏。他迅速调整状态,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浑浊,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故意让草堆发出窸窣声响。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仆妇站在门口,叉腰看着他:“新来的?起来起来,将军要用人,跟我走。”陆澈“慌张”地爬起来,胡乱整理衣裳,跟着仆妇穿过层层院落。将军府占地极广,一路走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假山流水的小园,最后被带到后院的一片演武场。演武场足有三四个球场大小,青砖铺地,两侧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场中央,周帆正赤手空拳与三个护卫过招。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窄袖劲装,衣摆扎进腰带里,露出修长有力的身形。出拳如风,腿扫如鞭,三个护卫轮流进攻,竟近不了他的身。一个护卫欺身而上,周帆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起来,再来。”周帆松开手,语气不咸不淡。陆澈站在场边,低眉顺眼,一动不动。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周帆的呼吸极其平稳,方才那一套打下来,气都不带喘的。这份体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周帆才停下,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手。他像是刚注意到陆澈,目光扫过来:“你叫什么?”“回将军,小的叫陆澈。”陆澈跪下,额头触地。“陆澈。”周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它的味道,“昨日周福说你会伺候人?”“小的略知一二。”“那就先从端茶倒水做起吧。”周帆随手将帕子丢给他,“跟我来。”陆澈捧着帕子跟在周帆身后,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他注意到周帆走路时步伐极大却无声,落脚极稳。这是长年习武之人的特征,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他们穿过演武场,进入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布置得简洁大气,书案上摊着几本兵书,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去泡壶茶来。”周帆在书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折子。“是。”陆澈退出去,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找到茶房。茶房里有两个丫鬟正在忙碌,见他进来,露出好奇的神色。“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一个圆脸丫鬟打量他,“叫什么?”“陆澈。”“长得倒是清秀,就是太瘦了。”圆脸丫鬟笑道,“我叫春杏,她是秋棠。将军喝茶有讲究,你刚来不懂,我们教你。”春杏热心地教他如何选茶、如何掌握水温、如何冲泡,陆澈一一记下,态度恭顺。但他冲泡的手法虽然故意显得生疏,偶尔还是会露出一些习惯,比如注水时手腕的弧度,比如观察茶汤颜色时的专注。秋棠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眼神却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