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沉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看见的是简陋的小诊所和正抱着自己右腿在给他正骨的中年大夫。
大夫的圆框眼镜因为没什么鼻梁滑落到鼻头处,堪堪挂着,脑袋上稀疏的毛发证明,他医术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画面割裂感太强,要不是疼痛感来得激烈又真实,简沉真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病号醒了,大夫扶了一把自己的眼镜,抬眼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继续埋头用力一掰。
“啊——”毫无防备的又一阵剧痛,简沉没忍住喊了出来。
他是个人,不是个零件,这么生掰硬拽谁吃得消。
手里拿着两张单子,坐在诊所椅子上仰着脖子打瞌睡的游何方也被这声鬼哭狼嚎惊醒了。
先是伸手摸了摸唇角,确认自己没有睡到流口水,然后才揉着酸痛的脖子睁开困乏的双眼,蹙着眉头望向声音的源头,他这两天都没上个连续安稳的觉。
猛烈但短暂的一阵锐痛过后,大夫甚至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宽慰小孩似的道:“好了好了。”
“……”简沉被纱布包裹住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冒出冷汗,剧烈的疼痛就已经迅速消退,疼到两只手紧抓着病床栏杆的动作一时忘了收回去。
他视线落到大夫给他用夹板固定右腿的动作上,出于后怕,对大夫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仔细。
“别用力。”左手手腕处突然又被一只有温度的手握住。游何方使了点巧劲将简沉的左手从病床栏杆上扒拉下来。
他低头看着简沉手背处正在输液的针头,不知道是在和简沉说还是和大夫说。
反正是在陈述事实:“回血了。”
大夫手头动作没停,嘴上还应着:“我固定完这里就给他重新扎一针。”
“嗯。”游何方放开了简沉的左手。
简沉:“……”合着整个诊所就一个人,连帮忙扎针的护士都没有。
无人在意简沉的感受,也没人察觉到简沉眼神里时不时流露的嫌弃。
诊所除他以外的另外两个人都很忙,一个忙着给他固定完右腿后重新给他左手扎针,一个忙着……坐到病床旁边继续打瞌睡……
游何方坐在病床边睡得脑袋左晃、右晃、前晃、后晃,好几次简沉都以为他要人仰马翻了,结果都没有,他直接睡到了简沉一瓶点滴见了底。
整个诊所就这么一张病床,病床旁边也找不到呼叫铃,刚刚还很忙的大夫还不知道钻到了哪里。
简沉头疼地看着已经见底的点滴瓶,无奈只得碰了碰旁边正瞌睡的人。
碰一下没醒,简沉又推了一下,还是没醒……
简沉正打算再用点力使劲摇一摇他,身后适时传来了响亮拖长的“嘎吱嘎吱——”声。
消失的大夫踩着木制楼梯急促地冲下楼,游何方在听到声响后眉头一皱就睁开了眼。
简沉默不作声收回自己正要使力的手,原来是声控的。
两人不约而同把视线都投向了噪音制造者。
大夫冲下楼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简沉的空点滴瓶及时换成了一瓶新药。
甚是欣慰地点点头对自己表示赞赏:“拿捏得刚刚好。”
然后又是一句有用的医嘱都没留下,晃悠着走了。
留下四目相对的简沉和游何方。
游何方眼底还是困,但注意到了简沉刚刚收回去的手,没直接睡过去,问:“想上厕所?”
“啊?”简沉被问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答道,“……没有。”
“嗯,有需要再喊我。”说完游何方就闭上眼睛垂着脑袋继续睡了。
喊什么?简沉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这人就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