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赶到八方会已是暮色渐沉,看门人都被他俩浑身湿透的狼狈样逗笑,递出姜茶布巾,为二人驱寒。
于是乎,殷梨就这么身披白布、浑身湿透、还手端姜茶的冲向牧英长老所在竹舍,“师父,我有事上报!”
“师兄师兄,你慢些啊,又不急的。”后头赫然是方应止跟着追,一派无奈之色,“至少把茶给我端着呀!”
牧英长老老远便听见两位弟子的声音,赶忙开门接人,也被二人狼狈形象幽默到。
“做什么怎么慌慌张张的,走水路过来时船翻了?”和其余老古板不同,牧英长老虽说发须皆白,却是爱和弟子们打趣,“莫不是应止干的?”
殷梨刚要开口,却是一个喷嚏险些咬了舌头,连带着手中滚烫姜茶都撒出沾染在衣襟上。
后头方应止赶忙上前,把自己身上披的也盖在殷梨身上,随后向牧英长老严肃道:
“弟子方应止同师兄殷梨,向师父举报魔教行踪!”
“哐”的一声,桌上空杯也因风落桌,碎成满地余片,倒印着屋内三人影像。
……自方应止殷梨揭露魔教行踪,正派同盟便彻夜在青州排查魔教有关一切踪迹人员,对此相当重视。
敢在正派眼皮子底下谋害弟子,还是凌霄殿长老的亲传弟子,此事绝不可轻拿轻放。
而“拜月蝉”也没死,只是行踪消失在巨弥渡下游,再难寻迹。
而殷梨方应止二人在拜月蝉手下反败为胜、将对方逼至跳河这壮举不过三日便传遍大街小巷,二人在青州成了大名人。
不过这些于二人而言都是后话了,对殷梨而言,今夜,有更重要的事。
此事由他思虑再三,害他夜不能寐昼不能行,从而咬牙拍板今晚必须了结!
“小师兄,师父有意向带几名弟子明年外出历练,就咱们这表现,估计稳了!”
是夜,但见满月悬于枝头,朦朦胧胧地给地面上所有景物铺上一层糖霜。
万物静谧,且见得师兄弟二人静坐长亭之下,举杯共赏明月。
二人前些年都是共处一室、抵足而眠,直到双双成为牧英长老弟子才有自己单独的卧房,从此不用共处一室。
但方应止总笑着打趣道,比起规整敞亮却空无一人的屋子,更愿同殷梨挤在漏风漏雨的茅草屋、共卧草席上,听雨声点点滴滴。
他总说的那么随意,可殷梨看得清楚,方应止分明是认真的。
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将那颗真心隐匿在带笑的皮囊之下,稍纵即逝。殷梨抓住一次,方应止就要打着哈哈遮掩过去。
那么这回,让他殷梨来说明白。
“谢谢你,废柴师弟。”深吸一口气,殷梨突然开始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
若凑到他旁边,能见到他放在双膝上的手已然紧握,无意识摩挲着衣料。
方应止正端着茶水往嘴边送,闻言奇怪地望向殷梨,见后者面色如常,更加奇怪,“谢我做什么?也有师兄一份功劳呀,如果不是小师兄你……”
“不是这个。”殷梨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我说,废柴师弟,谢谢你会来这里。你是我唯一的同乡,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方应止神色莫名一阵,缓过来后启唇想说些什么,殷梨猜大概还是那些调笑的话语,不能就这样下去,便抢先开口——
“方应止,接下来的每一年,我都要告诉你,我们要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我要和你一起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自此同见岁岁年年花相似,同观灯火阑珊。
殷梨幼时在学堂里,便见得这样一句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