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臾半夜醒来的时候,察觉得身边有东西。
他睡眠浅,这是安家人的通病。每代人都活不过五十,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倒计时的钟,到了夜里就格外警醒。父亲活着的时候说过,安家人睡不沉,像是随时在准备醒不过来。
但他今晚醒来的原因不太一样。
身边有一个浑身雪白的东西。
安臾愣住了。黑暗里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白花花的一团,裹在被子里,微微起伏着,有温热的呼吸声。他的后背一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同时拽过被子边缘往后拉,背抵上墙壁。
他动作不算轻。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那团雪白的东西动了。先是动了动肩膀,然后一颗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枕头,乱蓬蓬的,顶着一头毛躁。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闭着眼朝安臾的方向扑过来。
安臾没躲得开。
一个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白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许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胳膊搂着他的腰,像一只寻到热源的猫,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他怀里。
安臾僵住了。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许随的头发散了他一身,白色的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他闭着眼,还在打小呼噜,呼吸又轻又匀,像完全没醒。
安臾开口:“许随。”
没反应。
“许随。”他声音大了点。
许随嗯了一声,没睁眼,只是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小寻儿……”
安臾的动作停了。
“……小寻儿别推我……”
安臾低头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小寻儿是谁。
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许随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分明。胳膊箍在安臾腰上的力道却没有松。
安臾扶着许随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许随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
许随反而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白头发蹭到他脖子上,痒得安臾偏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团雪白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的两只手。
他选择翻身下床。
许随的胳膊从腰上滑下去,扑了个空,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面上摸了两下,摸到一片空荡荡的被子,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实在太困了,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安臾刚睡过的那只枕头里,又不动了。
安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许随散了一枕头的银白头发上,亮闪闪的。他睡得很熟,呼吸匀长,侧脸贴着枕头,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安臾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