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那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甬道都安静了一瞬。
沈梦棠的扇子停在半空,孔雀蓝的翎毛微微颤动,水晶珠子相撞,发出细细的、像冰裂一样的声响。
她偏过头来看江月白,眼睛里那层温柔的笑意褪去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像昙花的叶片边缘,瞧着柔软,实则能割破手指。
“你?”她上下打量他,扇子又轻轻摇了起来,“你会什么?”
江月白被问住了。
他会什么?
他小学练过几年体操,中学因为骨折再没碰过;他会做饭,但那是给陆安之吃的,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表演过;他会——
“我会哭。”他说。
沈梦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笑得真的有了几分温度。
“有意思。”她收了扇子,点了点江月白的鼻尖,“哭也是本事。你哭得好看吗?”
江月白还没回答,洛昔云已经挣扎着从台子上抬起头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被谢安伸手按住肩膀。
谢安背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掌心却稳稳当当的,按住洛昔云时力道很轻,拇指在他的肩胛骨上蹭了蹭,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江月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被钩子拽着的线又紧了紧。
他吸了口气,把视线转回沈梦棠脸上:“我不哭给你看。我给他换。”
他用下巴指了指谢安。
谢安猛地转过头来,满额冷汗也挡不住眼底的错愕。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三道鞭子什么滋味吗?”
“我不知道。”江月白老实说,“但你可以告诉我。”
谢安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人。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梦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小型的对峙,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不用替他受鞭子。”她说,“我已经答应了五场换三道,你的朋友很会讨价还价,一个人就把生意做完了。”
“那就换别的。”江月白说,“总有什么我能做的。”
陆安之终于松开了横在他胸前的手臂。
江月白以为他要阻止自己,但陆安之只是把手收回去,靠在甬道的墙壁上。
他的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江月白注意到他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布料下面显出指骨的棱角。
“倒悬。”沈梦棠忽然说。
江月白眨了眨眼。
“什么?”
“马戏团有一个古老的节目,叫倒悬者。表演者被吊在穹顶之下,脚踝绑一根绳子,头朝下悬着,保持不动。时间越长,难度越大。你要是想换,就替谢安加一场倒悬,三十分钟。撑住了,他那五场里的第一场就算免了。撑不住——”她笑了笑,“掉下来摔断脖子,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陆安之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动了动。
江月白没看他,只是盯着沈梦棠的眼睛问:“就三十分钟?”
“就三十分钟。”
“行。”
“月白哥——”洛昔云终于挤出声音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
江月白冲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