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刑侦支队,灯火惨白得像永不落幕的葬礼。
整栋楼静得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纸张轻轻摩擦的细碎响动,空旷冰冷,压得人呼吸发紧。
陆峥没脱外套。
深夜老城区的寒凉、废墟的霉土气、陈年灰尘的味道,死死黏在他的衣角,像三年来甩不掉的执念,沉甸甸压在肩头。他立在勘查台前,指尖悬在证物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台灯冷光刺骨,精准打在那枚小小的银色纽扣上。
磨损、刮花、边角残缺。
不是岁月磨损,是挣扎时硬生生剐蹭出来的痕迹。
一旁的白色纸条平铺在桌面上,一行字冷得绝情,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所有人刻意尘封的伤疤。
【看得见的是物证,看不见的,才是真相。】
沈逾白站在他身侧,许久未动。
他素来温和清淡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一身规整的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某处地方,正在一点点塌陷、发冷。
他连夜从派出所赶过来,本以为是新线索、新转机。
可站在这里,看着这枚迟了三年的物证,他只觉得荒谬又刺骨的疼。
三年。
整整三年。
这枚能串联所有证据、能翻案、能还给受害者清白的纽扣,没有遗失,没有损毁。
它只是被人刻意藏了起来。
被活生生困在黑暗里,看着警方一次次徒劳奔波,看着卷宗一次次被封存,看着真相被所有人遗忘。
“不是查不到。”
良久,沈逾白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是有人,从来不想让我们查到。”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空气里,却瞬间压垮了深夜所有的侥幸。
从前所有的无解、所有的断点、所有的遗憾,突然都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不是能力不足,不是线索渺茫。
是人为的封堵,是刻意的掩埋,是居高临下的戏耍。
暗处的人,看着他们三年来日夜翻查卷宗、奔波走访、熬尽心血,看着他们为一桩旧案耿耿于怀、不肯罢休。
对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