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住院一周后,江寻被通知参加心理治疗。
通知是护士小张带来的。那天早上,江寻刚吃完药,坐在床边发呆。舍曲林的副作用像一层黏稠的膜,把他的大脑裹住了,思维变得很慢,像浸在温水里的金鱼,游不动,也沉不下去。他感到恶心,不是那种剧烈的呕吐感,是一种持续的、低度的、像晕车一样的眩晕,从胃里一直漫到太阳穴。
“江寻,”小张推着药车停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淡蓝色的卡片,“下午三点,心理治疗室,307。别迟到啊,林医生不喜欢等人。”
江寻抬起头,看着她。小张今天没戴口罩,露出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长期夜班的痕迹。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真诚,像冬日里一层薄薄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确实是亮的。
“……好。”江寻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洗得发硬,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穿着塑料拖鞋,是医院统一发的,蓝色的。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寻站在307门口。
心理治疗室在走廊尽头,和病房区隔着一道铁门。门是刷成淡绿色的木门,没有□□革,门板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纸:“心理治疗中,请勿打扰”。门下面有一条缝隙,没有光漏出来。
江寻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的声音不高,很清晰,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波纹是圆的,很规整。
江寻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小。大约十五平米,一张浅棕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单人扶手椅,中间隔着一张圆形的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满天星,是真的花,但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发黄。墙角有一盆绿萝,叶子很肥,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插座。
窗户在沙发的正后方,装着百叶窗,叶片被调整到半开的角度,漏进来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慢地浮沉。
一个女人坐在扶手椅上。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梳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额前有几缕碎发,软软地搭在眉毛上方。她的脸很素净,没有化妆,肤色偏白,眼睛不大,但眼神很稳,看人时带着一种专注的、不打量的温和。
“江寻?”她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林晚。你可以叫我林医生,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在这里,我们是平等的。”
江寻看着她伸出的手。那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涂指甲油。他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但干燥,握力适中,不轻不重,握了一下就松开,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过度热情。
“坐。”林晚指了指沙发,“沙发软一些,你可以放松。”
江寻走过去,坐下。沙发确实软,他陷进去,感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从扶手椅旁边的一个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动作之间都有足够的停顿,像是在给江寻时间适应她的存在。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跟你说几件事。”林晚翻开文件夹,但没有看,而是看着江寻的眼睛,“第一,我们的谈话是保密的。除非你有明确的自杀计划,或者伤害他人的计划,否则我不会把你的话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主治医生,也包括你的家属。当然,如果你同意,我会在督导小组里讨论你的案例,但我会隐去你的真实姓名和个人信息。”
江寻点点头。他的眼神空茫,落在林晚身后的百叶窗上,那里有一道灰尘的光柱,正在缓慢地偏移角度。
“第二,”林晚继续说,“每次会谈五十分钟。我会看时间,但不会频繁看表,你不用担心。第三,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沉默在这里是被允许的。但我要提前告诉你,心理治疗不是魔法,不会立刻让你好起来。它更像是一种……共同的工作。你和我,一起工作。”
江寻的视线从百叶窗上移下来,落在林晚脸上。他看了她大约三秒,然后移开,盯着茶几上的花瓶。
“……好。”他说。
林晚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在一边。她没有拿笔,也没有拿记录本,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表示“我在听”的姿势。
“我想先听听你的情况。”她说,“但我不急着听你经历了什么。我想先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江寻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百叶窗被风吹动时,叶片轻微的咔哒声。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嗡嗡声,被双层玻璃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没有。”江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