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兄弟们,城主夫人听说了你们的到来,希望能邀请兰斯神父聆听她的告解。不知今天下午你们可否有时间?”穿着纯白法衣的主教和蔼地询问。亚特兰斯和维斯特不好白白借住在教堂里,空闲时间会帮助主教和本地神父做一些主持告解和抄录圣典的工作,时间一长,许多人都知道了金雀花教堂来了一位极其耐心温和的年轻神父和一位学识渊博的作家。
“当然,能聆听赫兰夫人的告解是我的荣幸。”亚特兰斯的右手抚上胸口,笑着说道。这位城主夫人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参加慈善晚会几乎从不露面。佐维亚城中疑似有瘟疫爆发却不申报,亚特兰斯首要怀疑的就是城主府和教堂。教堂在几日的接触下似乎没有问题,他和维斯特早就想找机会探查城主府了,如今来了个绝佳的机会,肯定要牢牢把握。
“最好还是注意一点,”主教走后,维斯特轻声说,“说是要告解,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潜在的危险。”虽然城主大概率不会骤然对已经积攒了一定名声的二人动手,但如果真让他感到有哪里不对,随意找个由头软禁二人还是不难的。亚特兰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吩咐教堂里的一个仆从准备马车。
城主生活的城堡建立在郊区,周围有郁郁葱葱的森林和大片茵绿草地。在城主府仆从的带领下,两人走过曲折的小道,一路来到花园旁边的小筑里。随后一位侍女引着二人入内,赫兰夫人就坐在正中央的扶手椅上,膝上盖着一块毛毯。赫兰夫人年近五十,但因保养得当所以看上去还算年轻,但深深的法令纹却是怎么搽粉也掩盖不住,秀美的眉眼中暗藏疲惫。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来,除了耳环和项链之外没有佩戴复杂的首饰,看上去肃穆恬静。
“兰斯神父,卡洛斯先生,请随意落座。”她微微欠身以示尊敬,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女倒茶。橙红色的茶汤流进小巧精致的茶杯里,置在托盘上被放到两人面前。在赫兰夫人喝下第一口后,亚特兰斯和维斯特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亲爱的夫人,请问您有什么想向我倾诉的?”亚特兰斯率先问道。维斯特欲要起身离开避嫌,却被赫兰夫人拦下。
“只是想聊聊天罢了。我很久没有离开佐维亚了,二位介意分享一些外面的趣闻吗?比如贝利忒?二位是从那里来的吧。”夫人轻轻摩挲瓷制杯柄,素白的手指和白瓷相互映衬,无名指上套着一圈素雅的戒指。
“当然,我很乐意。”亚特兰斯温和地笑笑,开口讲述贝利忒最近发生了什么。赫兰夫人似乎非常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维斯特也穿插着说一些他了解的故事,比如创世纪庆典前的艺术展和庆祝创世纪节的盛大集会。
“真想去看看。”赫兰夫人感慨道,“佐维亚并没有举行什么活动,除了教堂分发了圣餐。大家都和家人在一起。”
“我想对您来说,出门旅行应该并不困难?“维斯特小心发问,“现在安蒂斐斯很安全,不需要带太多护卫随身。”
赫兰夫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时间不算早了,二位不如留下用晚餐。子爵很快就会回来,他也想见见你们呢。”
亚特兰斯和维斯特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赤橙的云霞一层一层堆在天际,如油画一般绚烂,深蓝色的天空上隐约能看到点点星子。晚风习习,小筑的温度有些过于凉爽,侍女领着几人去往燃烧着壁炉的餐厅。
餐厅位于城堡的右侧边,长长的大理石面餐桌置于中央,两侧一共摆放着十把木椅,最前方的熊熊燃烧的壁炉,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意。留着一撇小胡子的子爵已经坐在了上首,灰眼睛锐利地扫过亚特兰斯和维斯特,健壮的身躯将身上的衬衣撑得鼓鼓囊囊。左侧的第二把椅子上坐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和子爵很像,但脸型线条更加柔和,身材也更瘦削。
“兰斯先生和卡洛斯先生,欢迎,我的妻子和我提到过你们,我很高兴你们的到来缓解的她的寂寞,毕竟我和爱德华都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她。”子爵示意两人在右侧落座,随后介绍道,“我是佐维亚的城主戈登·欧文斯,这是我的儿子爱德华。”
爱德华看着两人,目光在亚特兰斯身上停留了一会,嘴角牵扯出一个浮夸的笑容:“欢迎二位!兰斯先生是神父吧?我对神学和魔法也很感兴趣呢,我的导师也说我很有天赋。如果兰斯先生愿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相互交流一下?”他似乎有意模仿贵族的咏叹调,但听起来却不伦不类的令人生厌。
亚特兰斯客套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银刀叉切割餐盘里的烤雉肉。爱德华却被他的回应激起了兴趣,喋喋不休卖弄起他用一个火焰魔法就杀死了一头强大魔兽的故事。整个晚宴吃得味同嚼蜡,赫兰夫人几乎不说话,欧文斯子爵不停嚷嚷着吩咐仆人倒酒,爱德华大讲一些完全不好笑的笑话,还故作幽默地发出生硬的笑声。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结束,两人同时出了一口气,立刻起身告辞向子爵告辞。
“两位不多留一会吗?”爱德华试图挽留,“一会儿还可以去花园里喝一杯。”
听到他这么说,亚特兰斯脸上的微笑都要挂不住了。再三拒绝爱德华的好意后,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餐厅。
“外面的空气真是清新,”维斯特解开长袍最上方的一粒扣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佐维亚的人怎么都这么爱喝酒?”
“酒精果然会腐蚀人的脑子。”亚特兰斯冷冷开口,“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像求偶期的大猩猩一样如此自吹自擂,无知地炫耀浅薄的知识,还自以为幽默。我都替他的导师羞愧了,竟然会可悲地有一个足以令他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学生。”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顺着幽黑的小径慢慢向大门走去。维斯特脚步一顿,发觉有一个人影从他的视线里闪了过去,似乎是城主府的仆人。“tav,要过去看看吗?”他偏过头询问亚特兰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谨慎地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