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来的时候便听宁纵照着自己的话在吆喝,声音生疏,但这已经是宁纵最豁得出去的状态了。一回生二回熟,熏鸡也被拆解开卖,有肉的大腿比翅膀贵,脊部的肉好吃过腹部,鸡头是绝佳的下酒菜。来的食客大多都是晌午不想开火的人家,县上不邻山,柴火干草都需要钱买,单做一顿饭倒不如来集上买些便宜的吃食对付。周围的摊贩晌午吃没吃饱不知道,但没吃的都饿得不行。虽然多数都带着干粮,若碰见便宜卖的吃食,再碰上自己生意好,也会买点给嘴添添味。望梅止渴,闻香吃辣,却耐不住近在眼前的菜肴。此时熏鸡已经卖完,平菇也不剩多少。“还剩个底了,便宜点?”这话正是一旁帮原摊主占位的人,他拿着粗面馍馍自来熟地坐到宁纵旁边,问的时候看的却是宁诺。他觉得宁纵看起来就不像个好说话的人,要不是宁纵刚来的时候板着脸,一脸不好惹的样子,他也不会答应下来让在这里摆摊。不然万一邻摊来了,表面不说,背后肯定少不了唠叨自己,不过直到现在人也没来,倒是让他轻松不少。宁纵也看向宁诺,他觉得可以,宁诺觉得变个法便宜倒也可以。宁诺:“价格一样,多盛点行不?”“你这还挺会做生意,伙计行呀,娶的不对,你俩长得挺像。”“这是我亲妹!”宁纵严肃道,“亲妹!”亲妹就亲妹,妹妹还能有不亲的?这些话邻摊摊主自然不会说出来,手里的叶子很大,里面盛的也多,他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摊位。“这个鸡屁股,多少文?”老妇人的声音很小,她也是见摊子周围没人了才敢问。宁诺对她的印象蛮深的,自从宁纵把熏鸡拆解开卖,这位老妇人就站在了摊子不远处,直到现在。只是鸡屁股现在剩俩,‘这个’的意思是只买一个?其实一个鸡屁股也没多少肉,里面全是脂质物,若对方家庭实在困难,白送也不是不行。但是宁诺也怕送出事,毕竟对方人品怎么样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想经常来摆摊,摆摊最好是固定在一个地方摆生意才能稳定。万一演变成每次都等着来要点东西呢,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宁纵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迟迟没有开口。老妇人见状,打算离开:“打扰了。”就是这句打扰了,宁诺和宁纵同时心软。“老人家!”“大娘!”两人对视一眼,宁诺跟着宁纵换了称呼,轻声问:“大娘,您带了几文钱?”老妇人的手里只有一文,她的老伴早年落下病根,自己缝缝补补日子苦些也能过活,但是前两日老伴摔了跤,钱全抓了药,人却病的越来严重,已经到了没必要吃药的境地。“我我不买了。”牙口咬不动肉,肥肉又太贵,临前吃上点荤腥也好不做饿死鬼,鸡屁股很嫩,她也是没办法才等到现在。大抵是有钱但很少,宁诺这么想着,试探道:“这样,您出一文钱买点平菇,我送您个鸡屁股。”“两个都给她吧。”宁纵小声道。宁诺:“偷着给。”老妇人连忙道谢:“给,给你。”平菇不止半斤,趁老妇人不注意,另一个鸡屁股也放了进去。待人离开,两人便开始收拾摊子。除去买辣酱和租牛看车的钱,其实没有别的本钱,总数一减便是纯赚。大集摆摊要么讲究量大便宜,要么精致,完全不同的两个受众群体,单看怎么选择。这次出摊前没想这么多,也没有经验,但显然是前者。回程的路上,两人吃着最后剩的一点平菇,不得不说,加辣的就是比清口要下饭。宁诺吃完,凑近宁纵,装作突然想起来,便开始忽悠:“大哥,还记得你上次说的吐菇吗?”“嗯,记得。”“我以前看过一本专门记录蘑菇的书,里面写着可以吃。只要放在太阳下晒些时间,再把菌盖上那层粘粘的皮撕下来,然后用盐水泡泡就可以了。”这话宁纵下意识是不相信的,但是有金树菇的前车之鉴,他又犹豫了。主要是村里的人都说不能吃,一开始分家的时候,宁程去县学,他在家饿极了舍不得买粮食,也试过,真的不能吃!但他没回答。宁诺故意:“不信算了,我自己吃。”“信,怎么不信!”宁纵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看向前方,头都不回,就怕对上宁诺的眼神心虚。宁诺坐在板车上,望着坐在前面的宁纵,宽厚的肩膀上似是写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