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只用了一个下午。
江逾白全部的家当,塞在两个磨白的编织袋和一个旧行李箱里,没有什么多余物件。没有家具,没有摆件,衣服、碗筷、一床薄被,就是他辗转许多地方积攒下的全部生活。陆知珩那天刚好轮休,听见门外拖动东西的声响,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要帮忙吗?”
江逾白正半蹲在地上拎箱子,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眼睛弯起来:“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
陆知珩走过去,伸手去提箱子的另一侧。刚一发力,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悸痛,像细针飞快扎了一下,他指尖微僵,几乎要松掉把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苍白,不动声色地把力道放轻,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缓冲,勉强和江逾白一起把箱子挪进了隔壁小屋。
短短几步路,已经耗掉他不少力气。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浸得发潮,他悄悄退到墙边,手背无意识抵着肋骨处,等那阵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
江逾白忙着铺床,并没有留意他细微的异常。房间很小,他却收拾得很认真:被子叠得整齐,几件不多的衣服挂在墙角钉好的简易挂钩上,桌上摆了个几块钱买来的玻璃杯,还有一大袋橘子硬糖。阳光从漏风的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这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屋子,竟奇异地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搞定!”江逾白直起身,拍了拍手,“说了要请你吃饭,不许推辞。楼下巷口那家小面馆,我吃过好几次,牛肉面分量很足。”
陆知珩本想婉拒。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应付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和别人共餐,意味着要暴露自己的节奏,甚至可能藏不住身体时不时的失控。可看着江逾白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的巷口飘着食物的热气。
面馆很小,油滋滋的塑料桌,板凳高矮不齐。老板嗓门洪亮,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叮叮当当,浓郁的牛肉香混着辣椒油的气息扑面而来。两碗面端上来,汤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江逾白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一边吃还一边跟他絮叨:“以后跑单晚了,我就自己煮点面条,不用总吃便利店的速食。对了,我买了个小电锅,只能煮水和面条,不能炒菜,房东说不让用大功率电器。”
陆知珩小口地吃着。他不敢吃得太急,饱腹之后心脏的负担会加重,每一口都嚼得很慢。面汤很烫,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难得冲淡了胸腔常年不散的寒凉。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江逾白垂着的眼睫,下颌随着咀嚼轻轻动着。
“你以后夜班下班,如果太晚,路上可以叫我。”江逾白忽然抬头,认真地说,“这边这条街晚上人少,不太安全。反正我睡得晚。”
陆知珩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主动地把他纳入自己的关照里。父母的缺位,同学间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早就默认:自己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不用,”他低声道,“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啊。”江逾白鼓了鼓腮,语气有点固执,“反正门对门,喊一声我就能听见。就这么定了。”
晚饭结束回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顶楼的走廊没有灯,只有两家门缝漏出微弱的光。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前,空气安静下来。晚风穿过楼道尽头的窗户,呜呜地响。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好像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们依旧有着错开的作息。陆知珩守深夜的便利店,凌晨两点多才回来,常常能看见江逾白房门底下的光还亮着;江逾白白天在外奔波,中午有时会敲敲陆知珩的门,塞过来一个热包子或者一杯温水,再匆匆赶去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