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很多个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前后,门铃总会准时“叮”地响一声。
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约定。
有时候江逾白来得早,离下一个订单还有七八分钟空闲,就会靠在便利店的柜台边,跟陆知珩碎碎念路上发生的事:遇到一个很好说话的顾客,备注让他不用急,路上注意安全;桥边流浪猫今天吃了他带的火腿肠;电动车刹车有点松,抽空得去修车铺看一看。
他话很多,像永远有说不完的小事,热气腾腾地涌出来,填满这间深夜便利店冷清的空隙。陆知珩大多时候只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他不擅长交谈,却并不反感江逾白的靠近。
心脏的闷痛依旧时常来访。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店里冷清,那种钝重的压迫感就会悄悄浮上来。这天夜里客人格外少,陆知珩趁着空档,背对着玻璃门,微微弯腰,一只手紧紧抵在心口。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渗,浸湿里面那件单薄的打底衫。他不敢吃太多止痛药,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副作用他看过很多遍,能忍,就尽量忍过去。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
陆知珩猛地直起身子,慌忙把脸上的异样敛下去,转头时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恍惚。江逾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拿饮料,已经站在了柜台前,眉头轻轻蹙着,目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失色的脸上。
他今天没有穿外卖服,套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后颈。应该是刚结束晚班,不用急着赶单。
“没事。”陆知珩偏开脸,语气尽量平淡,“有点累。”
江逾白没有轻易放过这句话。他往前半步,隔着收银台,视线仔细扫过陆知珩眼下厚重的青黑、没有血色的唇,还有额角来不及擦干的细汗。
“你天天上夜班,多久没好好睡过一次完整的觉了?”他问,语气里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我好几次来都看见你这样,别硬扛啊,身体很重要的。”
陆知珩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桌沿。
他很怕这样的关心。
像一道细小的裂口,他一直严严实实封起来的世界,快要漏出里面狼狈不堪的内里。他不能说自己有心脏病,不能说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熬这种通宵,更不能说,他没有选择。说了,或许就会迎来怜悯,或是疏远——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习惯了。”他避开江逾白的眼睛,低头整理柜台边码放凌乱的棒棒糖,“再上两三个月,我就不上了”
江逾白安静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好像察觉到他不愿意深谈。他转了话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隔着柜台推过去,糖纸是亮橙色的,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给你。”
“不用。”
“拿着吧,”江逾白笑了,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甜的东西可以缓解疲惫,我跑单的时候兜里永远揣一把。就当……谢谢你每次深夜听我废话。”
陆知珩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糖纸薄薄的,带着一点江逾白手心的温度。
“谢了。”
“客气什么。”江逾白靠在台边,难得没有急着走,“对了,我最近不在原来那间出租屋住了,房东要收回去,我正在找房子,这附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最好走路就能到这片商圈,房租不要超过六百。”
陆知珩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