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林雪梅没想到的。她只想着自保和铺垫,没考虑到“技术骨干”这层保护色。“希望如此吧。”她说。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刘志远忽然说:“我托同学从省气象站要了点内部资料,复印了一份。上面确实有关于今冬极端天气的预警分析,虽然还没正式发布。你……需要吗?”林雪梅眼睛一亮:“需要!太需要了!”有了这份相对权威的资料,她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那我明天拿给你。”刘志远说,“另外……我按照图纸,试着做了一个小型的暖房模型,用的废旧材料和玻璃片。如果能成,可以放在屋里种点耐寒的菜,比如蒜苗、小白菜。你要看看吗?”林雪梅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个刘技术员,行动力这么强?“要看!在哪儿?”“在我宿舍。现在去?”刘志远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点乱。”林雪梅想了想,点点头:“行。”刘志远的单身宿舍在机械厂宿舍楼二楼,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果然堆满了书、图纸和各种零件工具,但不算脏乱。窗台上,一个用木条和玻璃拼成的小暖房模型格外显眼,里面栽着几棵绿油油的蒜苗,长势很好。“就是用灯光和反射原理,尽量保温保光照。”刘志远介绍着,“材料都是废品站找的,成本很低。如果做大一点,在屋里种点快菜,多少能补充点维生素。”林雪梅仔细看着,心里赞叹。这东西在极寒期可能作用有限,但在极寒前后,或者极热期改造一下,用处就大了。而且,这是一个思路,一个信号,人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对抗恶劣环境。“刘技术员,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说。刘志远挠挠头,笑了:“就是瞎琢磨。如果你觉得有用,图纸我可以多画几份,需要的材料清单也列出来。”“有用,太有用了。”林雪梅认真地说,“刘技术员,这些资料和图纸,能不能……通过你的一些渠道,悄悄散出去?不要提我,就以技术员交流或科普的名义。”刘志远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动手准备?”“对。”林雪梅点头,“靠我一个人说,没人信。但如果是‘科学预测’、‘技术方案’,总有人会想一想,试一试。多一个人准备,可能就多活一个人。”刘志远肃然起敬:“林雪梅同志,你想得比我远。好,这事交给我。我认识厂里工会搞宣传的,还有图书馆的人,可以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掺进宣传栏或者图书角。”离开刘志远的宿舍,林雪梅心情复杂。她没想到,重生后第一个真正理解她意图,并愿意付诸行动的,会是这个看似书呆子的技术员。末世里,知识和头脑,有时候比粮食和武器更有用。回到家,王秀芬告诉她,下午街道居委会的人来过,态度和蔼地问了问家里过冬的准备情况,还提醒注意防火防盗,没提调查的事。看来,比武场上的那番话,起作用了。夜里,林雪梅进入空间。黄豆可以收获了,豆荚饱满。她小心翼翼地将豆荚摘下来,晾在土坯房里。又种下了新的白菜和萝卜种子。井水似乎又有些许不同,喝下去后,不仅提神,连白天比武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她怀疑这水有改善体质的效果,但还需要时间验证。退出空间前,她看着这片半亩大小的黑土地和清澈的古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有了这个空间,有了家人的支持,现在又有了刘志远这样的意外盟友,还有她今天在众人心中埋下的种子。这一世,她不仅要活下去,要保护好家人。或许,还能做得更多。窗外的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着窗棂。陆历八三年黑土岭的冬天,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凛冬,正在遥远的西伯利亚积蓄力量,悄然南下。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极寒,还有二十一天。林雪梅躺在床上,听着风声,缓缓闭上眼睛。她的手摩挲着枕下那本硬壳笔记本。路还长,要一步步走这阵子保卫科没再来找麻烦,但林雪梅知道,暗处的眼睛还在。周卫国在厂里碰到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两人漠然擦肩。赵美娟调去质检科后,似乎刻意避开了缝纫车间,只是偶尔在食堂遇见,那眼神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林雪梅不在乎。她像一只进入越冬状态的松鼠,有条不紊地加固巢穴,囤积食粮。地窖被进一步加深拓宽,林建国弄来一些废旧木板和油毡,在窖顶做了简易的防潮保温层。林小山把挖出来的土堆在院子角落,拍实,浇上水冻硬,成了一个小堡垒,开春后可以种菜,现在也能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