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齐家房子,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些,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落在脸上,冰凉刺骨。“我们换条路回去。”韩师傅忽然开口,“刚才来的时候,总觉得林子里像是有动静,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但小心为上。”林雪梅点头同意,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南边绕去,打算从水库坝那边走回小院。这条路比来时的林地更偏僻,积雪也更深,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劲。韩师傅的腿脚渐渐有些吃不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发急促。“韩师傅,歇会儿吧。”林雪梅停下脚步,扶着他在一棵枯树下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一口温水。韩师傅喝了口水,缓了缓气:“没事,老骨头还撑得住。”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雪地里,“你看那是什么?”林雪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里躺着几具蜷缩的尸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衣角和头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慢慢走过去,拨开尸体上的积雪。三具尸体,两男一女,都是黑土岭屯子里的熟人。男的是老王家的两个儿子,平时在屯子里开着个小卖部,女的是他们的媳妇。三人脸色青紫,嘴唇乌白,显然是冻饿而死,尸体已经有些僵硬,身上没有明显伤口。“造孽啊。”韩师傅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惋惜,“老王家这俩小子,为人还算厚道,没想到……”林雪梅心里也沉甸甸的。经历过前世,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不少,但每次看到熟人的尸体,依旧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把尸体旁边的积雪拢了拢,算是给他们做了个简单坟包。“走吧。”林雪梅低声说,转身继续往前走。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高耸的大坝。“快到水库了。”韩师傅说道,精神也振作了些。黑土岭水库是屯子里唯一的水源,夏天的时候,村里孩子总爱到水库边摸鱼洗澡,冬天就结了厚厚的冰,有人会在冰面上凿洞钓鱼。此刻,水库已经完全冻住,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他们走到水库坝上时,林雪梅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韩师傅,你看!”韩师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水库坝的冰面上,密密麻麻躺着许多鱼,大的有巴掌宽,小的也有手指长,全都冻得硬邦邦的。它们有的张着嘴,有的摆着尾巴,显然是临死前还在挣扎,最后被活活冻在了冰面上。韩师傅也愣住了,他走上前,拿起一条冻鱼,入手冰凉坚硬,鱼身还保持着跳跃的姿态。“好家伙。”他感慨道,“这怕是极寒刚来那会,气温骤降,水库里的水来不及完全结冰,鱼受不了低温,就往岸上跳,结果被冻成冰块了。”林雪梅也拿起一条鱼,心里又惊又喜。这么多冻鱼,要是能带回去,融化开了,可是难得的蛋白质补充。现在小院里的人,每天吃的都是肉干和粗粮,很少能吃到新鲜的鱼肉,孩子们更是许久没尝过鱼味了。“咱们捡些回去!”林雪梅立刻说道,便开始弯腰捡拾冻鱼。这些鱼冻得很结实,不用担心会碎掉,她把鱼塞进背上的背包里,很快就装了大半包。韩师傅也加入捡拾行列,他虽腿脚不便,但动作还算利索。“捡些大的就行,小的没多少肉。”他一边捡一边说,“这些鱼冻得严实,能存很久,以后慢慢吃。”两人捡了足足两大包冻鱼,背包都快装不下了,才停下手。林雪梅掂了掂背包,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欢喜。有了这枪,又有了这些冻鱼,小院里的日子又能宽裕些了。“走吧,时辰不早了。”韩师傅说道,拍了拍手上的雪。两人背着沉甸甸的冻鱼和猎枪,朝着林家方向走去。又走了20来分钟,远处终于出现林家小院的轮廓。屋顶上的炊烟早已散尽,但那盏挂在门廊下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灯光穿透风雪,像一盏指路灯塔。“姐!韩师傅!”屋顶上突然传来林小山的喊声,声音满是欣喜。他早就等急了,每隔一会儿就往东边望,这会儿终于看到两人身影,激动地挥起了胳膊。屋里的人听到喊声,纷纷涌了出来。王秀芬走在最前面,脚步都有些踉跄,直到看清林雪梅和韩师傅,紧绷的脸才舒展开,眼眶却瞬间红了:“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建国也快步迎上来,接过林雪梅背上的包和猎枪,掂量了一下,眉头微挑:“收获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