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澍虽然听着,但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在晚上一个人去感受夜风了,应该马路上的蚊蚋声比台灯下的翻书声更好听吧。
“做作业应该就不无聊了。”林方澍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余微微一笑,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反驳。
“那边有一个高尔夫球场,我在丹佛的第一个兼职就是那儿。”余指着左边很远的空地,晚上的微光其实基本什么也看不清,“因为小费很多,所以差不多那半年就攒够了买车的钱。”
林方澍倒真去过高尔夫球场,小学时,跟着爸爸去见合作伙伴,对方也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他看着大人们浮夸的恭维,工作人员的拍马屁,这些资本的游戏他不想参与,不屑地躺在椅子上喝果汁。
那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林方澍面前各种攀比,林方澍懒得搭理,他却故意把自己坐的遥控电车,翻倒在草地,去他爸爸那里告状,说是林方澍玩不到就把车给他踢翻了。
林远擎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是拿着球棍对着林方澍让他道歉,林方澍乖乖道歉,毕竟服从性测试对那会儿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走了很久,林方澍已经消化了不少,现在这是哪儿,完全不知道,前面树林茂密,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公园。
“这个公园没人维护,荒废了很久。”不知不觉两人走了进去,夜晚的树林有点阴森,没有路灯的小径,连叶缝透进来的微光都无比珍贵。
“周围居民投诉了很久,政府也没管。”余的声音在空旷里独自飘扬。
林方澍目视前方,迷失在远远的一片黑,走近了才能感知方向,但余好像不会失途,走得坚定,仿佛看得清所有,不管是眼前还是远方。
林方澍跟得紧紧的,两个人的胳膊难免会碰到一起。
沿路有一些长椅,有的开裂歪歪斜斜地靠着,感觉一坐上去就会压垮。
“马上就能走出去了。”余话音刚落,只见右前方的长椅上有个黑影动了一下,林方澍惊跳到余的身后,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肩,一只手扯着他右腰的衣角,大叫一声,“我靠……”
余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他的手绕过腰轻轻拍了拍林方澍扯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往前走,林方澍顺着余走近那个长椅。
越近心跳得越快,余微微侧头看见林方澍眯着眼。
林方澍感觉步子定住了,才慢慢半睁开眼,只见一个人躺在长椅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兮兮又破烂烂的毯子,睡得正香,只露出了嘴巴以上的脸,那头发又长又乱的模样,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林方澍刚刚闭着眼时,似乎同时失去了嗅觉,现在才突然感受到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皱了皱眉。
顿感刚才的惊恐太过滑稽丢人,林方澍赶忙尴尬地松开手,余的衣角已经被抓得有点拉长变形。
“那个,我没有害怕的意思。”
“嘘。”余转身用右手覆上林方澍的嘴,左手食指比在自己的嘴上,说得极其小心谨慎。
“这是流浪汉的临时床位,吵醒了,说不定有麻烦。”然后拉着林方澍的胳膊快步离开。
林方澍来不及思考,他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能相信的只有拉着他的余。
两人大步穿过,也许是树林,也许是草地,林方澍睁着眼也看不清,他只知道脚下的路,一直是踏实的。
林方澍跟着这个引路人逃出了黑暗,直到看见前方亮着微光的出口,两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余没有说话突然开始大笑,在夜色里随风飘荡,林方澍还没缓过来,半弓着身子,手撑着大腿,眼睛瞟向余,他逆着光,却在发光。
林方澍又回头望了望,刚刚的路明明是笔直的,但怎么感觉转了好多弯,无人解答,他埋着头也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两点之间,不止有直线。
回去的路上,已经完全见不到人影,云散开了,月亮也露了出来,只觉得比来时更加安静,衬得两人的脚步清脆细响。
转过一段缓坡小路,撞见两只鹿穿过马路,一只身形偏大,频频回头,后边跟着一只小鹿,怯生生的模样。
两人都顿住脚步,不敢惊扰,林方澍看呆了。
“运气真好。”余笑了下,余也说不出来这种鹿的中文学名,拿出手机给林方澍看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