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把校园里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染成了金浪。
风一吹,扇形的叶子成群打着旋往下落,铺出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轻响。很多人特意过来拍照,朋友圈连续几天都被这片明黄色刷屏。
法考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自习室、图书馆座位抢得火热。纪糖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去占座,常常一直待到闭馆。
他和江圻的偶遇,开始不止发生在学生会办公室。
有时候是图书馆三楼的转角;有时候是傍晚去食堂的路上;有时候是在银杏道上,一个抱着厚厚的法学讲义,一个拎着金融竞赛的文件夹,隔着几米远,点头问好,脚步不停。
大部分时候,对话只有两三句。
“还在忙收尾?”
“嗯,快结束了。学长也是?”
“对。注意时间,别熬太晚。”
仅此而已。
旁人眼里,他们依旧只是有工作交集的学长和学弟。就连时知炀,也只偶尔打趣一句:“感觉你最近和江大佬碰到的频率有点高呀。”纪糖每次都只能含糊带过:“学生会还有一点事没了结,难免。”
他不敢深挖自己的心思,也不敢和任何人分享。
这天傍晚,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纪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大门,沿着银杏道慢慢往宿舍走。
路灯已经亮起来,金色落叶被灯光浸成温暖的橘。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卡住的一道主观题,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晚了几秒才察觉。
雪松清冷的气息先一步抵达。
纪糖脚步微顿,侧过头。
江圻就走在他斜后方一点,没有刻意追上,也没有刻意拉开,像是刚好同路。
“学长。”纪糖轻声打招呼。
“嗯。”江圻的声音在晚风里,比白天更柔和一点点,“今天学到很晚。”
“嗯,最后阶段了。”纪糖笑了笑,笑意浅浅,没怎么抵达眼底,“有点慌,怕准备不够。”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江圻面前,主动泄露一丝真实的焦虑,而不是永远“我可以、我没事”。
江圻沉默几步。脚下落叶簌簌。
“焦虑很正常。”他没有讲空洞的“加油”,只是很客观地说,“你平时的条理和细心,我在校庆那些材料里见过。底子是扎实的。不用被‘必须一次通过’压垮。”
简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纪糖最隐秘的心结:他不止是为自己考。在一堆沉重现实面前,法考像一根浮木,他太怕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