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落日残存的余热迎面扑来,天台刮来的风都是热的。
郁枫就靠在护栏边。
后背斜抵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一只胳膊随意搭在上沿,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烟气缓缓升腾,被风揉碎,又丝丝缕缕地缠上他凌乱的额发。
他微微垂着头,另一只手松散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仿佛都浸在了浓重的暮色里。
可能因为发烧还没退干净,他的脸颊依旧笼着一层病态的绯红。
听见身后的动静,郁枫偏过头。
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影,一双因高热而泛着薄红、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陆屿之的视线里。
烟头的火光晃了一下。
看清来人是陆屿之,郁枫没有慌忙摁灭,也没有开口。
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任由烟灰簌簌往下,坠落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
陆屿之的脚步顿在门口,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回弹,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郁枫默不作声地掐灭了烟。猩红的烟头灼烫着他的指腹,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陆屿之的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在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视线沉沉地落在那支烟上:“还在发烧,就抽烟吗?”
郁枫低低地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他的嗓音本就因发烧而沙哑,又被烟气浸过,听起来低沉又干涩。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半点喜怒。
“不关你的事。”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是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屏障。
陆屿之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对上郁枫的眼睛,心底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一阵莫名的酸涩。
那些破碎的残影抓不住,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什么都拼凑不出来。
但陆屿之看着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着低低地笑了一声。
暮色将少年的轮廓描摹出一圈柔和的金边,这张鲜活明媚的脸,就这样和记忆里那个冬天的影子重重叠叠。
郁枫的心口猛地一揪。
就是这样。明明眼前的人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一举一动,依旧总能精准地勾起他埋藏在最深处的念想。
他最害怕的便是这样——一次次产生虚妄的错觉。
他抬起手,将烟头死死摁在护栏侧边粗糙的墙面上,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郁枫看着陆屿之关上了身后的门,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他背过手,捏紧了身后的铁质栏杆。因为年代久远,粗糙的铁锈蹭了他满手。
风卷着远处校园的喧闹吹上天台,底下隐约传来操场的嘈杂人声,唯独这一方天台,安静得可怕。
“你好像很不想看见我。”陆屿之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
郁枫抬眼望他。
眼尾那抹烧出来的红还未消散,漆黑的眼底却沉了厚厚的一层情绪。是压抑,是躲闪,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痛楚。
陆屿之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在这一刻清楚意识到,难以管控自己的行为,他放轻声音,继续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我们还一起打球。”
见郁枫依旧沉默,陆屿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又向前一步,一只手突然撑在了郁枫身后的栏杆上。
他个子很高,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郁枫手腕上那些交错的烟疤。
郁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垂下手,语速很慢,声音被风削得有些飘忽:“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陆屿之带疑问地“嗯”了一声:“你讨厌他?所以迁怒到我这个陌生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