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那怎么不见你向陛下请安,眼瞎了吗。”
姜坞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用脚尖挑起了青鸾的下巴。她的脸已经肿起了一大块,一双美目含着泪,倒是显出几分娇俏可人来。姜坞盯着她看了几秒,皱着眉,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来人,宫女青鸾目无尊卑,妄图以美色误国,拖出去杀了。”
误国?蒋鼐站在一旁听着,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着姜坞,小小声问道:“老师,她只是没有对朕行礼,谈不上误国吧……”
话音未落。姜坞一个眼刀飞过来,蒋小学生立马闭嘴,把自己变成一坨空气默默立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个宫女哭喊着被拖出去,渐渐没了声息。
就这么,死了?连挣扎都不被允许,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蒋鼐咽了口口水,这就是古代吗,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这样把人杀了;甚至都没有问问他这个皇帝同不同意。
等等,是啊。自己是皇帝,凭什么一个王爷能够决定皇帝身边的人的死活?
思及此,蒋鼐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老师,青鸾无论如何也是朕的宫女,您不能这么随意地就处死她,这不合规矩。”他尽力克制住恐惧,直视姜坞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窝囊。
姜坞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呵,规矩?本王怎么不知道陛下何时也懂规矩了,来人,替陛下更衣束发。”说完就不耐烦地转身去了外间。蒋鼐一边被人摆弄着穿上层层叠叠的龙袍,一边听着这人的动静。似乎只是去外间坐下了,并没有走。
看来接下来,是要考察我的学习成果?还是要骂我为一个宫女出头?
蒋鼐越想越觉得后背生寒,自己拥有的知识不知道在这里适不适用,要是回答的那个王爷不满意怎么办,会不会直接杀了他自己上位?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蒋鼐换好龙袍来到外间,就见黑色马赛克已经坐在了桌后,好像是在喝茶,蒋鼐看不清,也不敢上前,只能规规矩矩站在桌前,等着王爷发落。
“陛下,”姜坞抿了一口茶,连眼都没抬,翻开了一本奏折,“李大人上奏说国库空虚,连大臣们的俸禄都快发不起了,该当如何?”
工资分配?大学生蒋鼐想了想,他干过一段时间兼职,老板也说发不起工资,他当时是怎么办的来着?撒泼打滚?还是威逼利诱?但不管是哪一种,很明显都不是正确答案。憋了半天,蒋鼐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嗯……这个……最根本,应该是税收的问题吧…?”
姜坞倒是没想到,这个蠢材竟然能想到税收,不禁多问了一句:”哦?那陛下认为,当今的税收如何?”
完蛋,送命题。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什么大晏的税收制度到底是什么,作为一个皇帝连这都不知道,未免太蠢了点。不过根据月褵说的,他不知道……好像也挺合理?
但是,不能不懂装懂。更何况自己是一个皇帝,如此不了解国计民生,实在是昏聩。他咬着下唇,含混不清的问了一句话。姜坞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蒋鼐硬着头皮,重新又问了一次:“老师,本朝的税收制度……朕忘了,能不能给朕讲讲?”
呵。
意料之中。
姜坞一点都不意外,看着也没生气,而是将赋税制度大致讲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蒋鼐硬生生听出来一丝性感,也不敢分心,开始思考。
晏朝的赋税制度与秦朝相似,租赋役并行,田赋税率极高,人头税极重,徭役繁重。百姓辛苦耕作一年的成果被税收折腾了大半,青壮年又全部被发配去承担徭役。长此以往下去,迟早出现像陈胜吴广这样的义士带着百姓揭竿起义,到时候别说是税收了,国家都难保。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改革现有制度。
蒋鼐组织好语言,看着姜坞坚定地回答:“老师,朕觉得这制度有很大弊病,要是不尽早改革,必然威胁国之根本!”
姜坞听见改革,来了点兴趣,虽然不指望皇帝嘴里能吐出象牙,还是耐心地问:“陛下以为如何呢?”
“朕觉得,现在的赋税制度对于百姓来说太过繁重。忙活一年,自家人都难以养活,还要交税,交完之后怕是连生计都难以维持。不若以资产和土地为主,人丁为辅;按照资产和人丁的多少征收赋税,也就是银钱,按照土地的多少征收地税,也就是粮食;取消一切的杂税、杂役;每年的夏秋两季征收。这样一来,即能够减轻百姓的负担,也能慢慢充盈国库。”
蒋鼐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对历史的学习,还能背出点东西。他说得入迷,没发现姜坞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越来越亮,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纵使心里已经激动的快要起飞,姜坞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眼里的赞赏却毫不吝啬。他是真没想到,前几年一问三不知的小皇帝怎么突然就这么聪明了,仿佛得了谁的指点……等等,还真有可能!想到此处,他眼神蓦地变冷,眼神钉在蒋鼐身上,嘲讽道:“月纾白那个老东西告诉你的?也难怪陛下如此聪慧了。”
蒋鼐莫名其妙被人冤枉,据理力争:“不是的老师!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和其他人没关系!”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却满是真挚。姜坞却不信,月纾白惯会背着他给受罚的小皇帝好处,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他的把戏。可这样的赋税制度至今无人提出,确实新颖,也有一定的可行性;月纾白那个老狐狸一贯守旧,也确实提不出这样的政见。
姜坞脸上浮起笑意,语气温柔起来:“既然如此,那陛下能否详细说说,具体要如何实施,才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