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坞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不能让他搬进宫里住?他每日红日初升时进宫,明月高悬时离宫。虽然王府距离皇宫不远,但路上往返确实浪费了他不少时间,若是将这些时间用在政事上,肯定能多解决一些问题。
今日一大早进宫,就得知兵部尚书钱俊被御史一纸公文告到御前,控诉此人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沉溺于美人珍馐,根本就不管在桌案上的公务已经堆成了小山包。姜坞不得不亲自去青楼把人抓回来罚了一月的俸禄,又要去刑部翻看新近发生的大案要案,偏偏刑部尚书是个老实到有点过分的书生,不管什么案子全往他面前送。张家的大鹅跑了,李家的郎君出轨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呈了上来。
担心自己真的操劳过度英年早逝,姜坞叫来刑部尚书把卷宗全部带回去,三令五申没有大案要案不要呈到御前。刚准备喝口热茶顺顺气,就听急匆匆跑进来的太监说小皇帝晕倒了。又匆匆忙忙赶去勤政殿,见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要把蒋鼐搬到龙床上,眉头紧蹙,转头问一旁的栖凤:“传太医了吗,怎么回事?”
栖凤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将小皇帝一大早召见钦天监监正后就哭成水的儿子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得出结论:“陛下应该是感叹我大晏难得的晴天,喜极而泣。”
……
姜坞脸黑了一瞬,挥手让宫人们退下,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哭得满脸通红的蒋鼐。
小皇帝睡的不太安稳,似乎在梦里遇上了洪水猛兽,眉头紧皱,手紧攥成拳,微微发着抖。眼见他越攥越紧,近乎掐出血来,姜坞皱着眉,抓住他两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这不动还好,一动,蒋鼐似乎受了惊吓,一把攥住了姜坞的手,任他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姜坞的脸更黑了,若是蒋鼐此时醒着,定会被他想要剁手的眼神吓得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姜坞面色阴沉,似乎想把这双爪子直接捏碎。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把这口气憋了回去,伸出没被握住的手一点点抚平了蒋鼐紧皱的眉心。说来也怪,姜坞这么一下一下的安抚,使被困在梦魇中的蒋鼐睡的安稳了不少,紧紧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姜坞活动了几下手腕,召宫人进殿服侍蒋鼐,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桌前,开始批阅奏折。
如今的大晏表面上一派祥和,歌舞升平;实际上却暗流涌动,可朝中大臣除了争权夺利就只会溜须拍马,偶有几个勤于政事的又不得重用。姜坞看着这些奏折,只觉得自己寿命都缩减了不少,索性挑出几份鸡毛蒜皮的放在一边,让小皇帝自己来体验一下,也算是为日后亲政做准备。
姜坞三两下批完奏折,正想再看看挑出来的几份,一阵急促的脚步却打断了他的思考。“王爷,急报!”来人是王府暗卫,凛逸。他走到姜坞身旁,俯身在姜坞耳边道:“王爷,城中发现西戎人踪迹!”
“!”
姜坞瞥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起身要走,却发现那人似乎是醒了,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了一句:“陛下终于舍得醒了?”奈何蒋鼐刚醒,又没戴眼镜,实在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姜坞就看着小皇帝衣衫不整跑到自己面前,面色还带着一丝病气的潮红,眼睛肿的像那池中的锦鲤,心里升起一丝诡异的情绪。但他来不及多想,给小皇帝丢下批奏折的任务便匆匆离开,睡懵了的蒋鼐硬是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一点慌乱。
也不怪姜坞匆忙,近一年以来,西戎人在大晏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必须加以监察。起初是几处边陲小镇突然出现了几个声称被部落赶出来的舞姬,接着是南方的一些大城市,来了几个外国商人,地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据说是用什么千金难求的材料制成的,水火不侵,还能保留百年而不朽。后来就连京城里都多了一个规模宏大的酒楼,名头甚至盖过了京中最好的醉云楼。姜坞一直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些商贾背后的支持者都是西戎的贵族;虽然两国互通商榷,但也仅仅限于边陲城镇,渗透到京城的西戎人让人不得不提防。
这次被盯上的是一个号称“鬼商”的西戎人,据说他贩卖的物件大多煞气极重,对外打出的名头也是驱鬼镇邪。而城中竟有不少人追捧,据线报,近几日他售卖的骨镜打出了能照出本相的噱头,京城富户争相购买,还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姜坞便命人以妖言惑众的名头将人押往大理寺,亲自前往审讯。
宫里的蒋鼐不知道瑞王爷去干什么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无语。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连御花园要不要多种一棵罗汉松都值得呈上御前了?!!!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勤恳的老园丁吗?!!!他有些没好气地把这份奏折扔到一边,迅速看完了剩下几份,结果不出他所料,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自己不是正牌皇帝,心里也多少为这个可怜的小皇帝打抱不平,抛开智商似乎不怎么高这一点,他好歹是个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蒋鼐心里烦闷至极,家回不了,奏折批的没意思,还不如干点别的。他看向静静站在一旁侍奉的栖凤,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